而在許昌，丞相府室之中，一卷殘破書冊正被呈上案頭——封面赫然寫著《六經註疏》，售價欄墨跡未乾，僅標“兩大錢”。
曹盯著那三個字，久久不語。
燭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牆上，像一頭蟄伏的猛。
曹立於許昌丞相府室之中，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如一頭伏地撲的猛虎，爪牙現，殺機暗藏。
他手中那冊《六經註疏》已被反覆挲，封底“兩大錢”三字墨跡清晰，卻如針般刺他的心神。
“兩大錢……”他低語，聲音沙啞如鏽鐵，“董涼王這是要買斷天下人心。”
荀攸立於階下，羽扇輕搖，眉宇間卻無半分輕鬆。
他凝視那書冊良久，忽而輕嘆：“此策之深，非陳宮所能謀，亦非賈詡可設。佈局之遠，如蛛網覆天，一線牽萬鈞。呂布家眷昨夜無故失蹤，三日無蹤，連青州細作都探不到一風聲——此等手段，悄然無聲，卻直擊命門。若非極智之士，豈能如此？”
曹眸微閃：“你是說……董邊另有高人？”
荀攸未答，只是緩緩搖頭，眼中卻浮起一罕見的忌憚。
這時，魯肅自簾外步，青衫素袍，神沉靜。
他接過書冊翻閱片刻，忽道：“主公可曾想過，此書並非僅為教化寒門？它削士族之壟斷，破經學之門戶，使聖賢之言不再為權貴獨佔。一旦萬民識字明理，門閥世襲之基，便如沙上築塔。而推行者，正是那位被天下稱為‘涼王’的董俷。”
廳一片死寂。
程昱冷聲道：“此人狼子野心，豈止割據一方？他這是要掀翻整個禮法秩序！”
“掀翻？”曹冷笑，目卻深不見底，“不，他不是掀翻，他是重建。以書為刃，以民為基，悄然重塑天下道統。可笑世人還當他只是個鄙武夫。”
話音未落，外間急報傳來：呂布家眷，昨夜自監牢蒸發，守卒皆昏睡如醉，無傷無痕，唯餘一紙殘箋，上書“非戰之罪，天命歸”八字，筆力蒼勁，似非人間手筆。
曹猛地站起，眼中寒暴漲。
“非戰之罪？”他喃喃，“天命歸？……這是在嘲我？還是——宣示正統？”
荀攸閉目良久，終開口：“此計之巧，在於無形。不殺不辱，不劫不奪，只將人悄然移走，便令我許昌百震怖，軍心搖。陳宮縱有智謀，也斷無此等氣魄與手段。我敢斷言——董俷邊，必藏有一人，悉人心，運籌於無聲，其謀略……或不在臥龍、雛之下。”
廳中眾人面愈發凝重。
空氣如鉛般沉重，得人不過氣。
彷彿一場無形風暴已在天際醞釀，只待一聲驚雷，便傾覆九州。
與此同時，南宮，柏梁臺前。
晨霧未散，宮門初啟。
一輛素輿緩緩駛，無儀仗，無鼓樂，唯有四名鐵甲親衛靜立兩側，目如鐵。
輿中走出一人，玄袍玉帶，姿拔如孤峰獨立。
正是董俷。
他手捧一卷金纏邊的經書，步履沉穩，每一步落下，皆似有千鈞之力向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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