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前火把忽明忽暗，映得他臉上壑縱橫，宛如鬼面。
他緩緩低頭，目落在自己沾滿塵土與乾涸跡的戰靴上——那曾是夏侯淵親手為他繫上的護甲帶，如今只剩一斷裂的皮繩，在風中無力飄。
“不可能……他不會死……他答應過我……守住長平……守住許昌……”曹喃喃自語，語調逐漸扭曲，像是在與某個看不見的宿命爭辯。
突然，他仰頭怒吼：“關雲長！你敢殺我夏侯元讓？！你有何資格？！你不過一介降將，叛主之徒！我曹孟德待你不薄，你竟助紂為，斬我臂膀——！！！”
吼聲撕裂夜空，驚起寒無數。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風聲嗚咽，以及遠方越來越近的馬蹄轟鳴——那是敵軍追擊的號角，正步步近這座孤城的心臟。
話音未落，曹雙膝一，直向前撲倒。
荀攸搶上前扶住，手冰涼，脈搏微弱如遊。
眾人驚呼，忙喚醫者。
火下，曹面慘白如紙，角滲出一黑，竟是怒極攻心，氣逆衝而昏厥。
“丞相！”荀攸急呼，命人取參湯灌下。
良久，一聲沉重的息響起，曹睜眼，目空，彷彿魂魄尚未歸。
他緩緩抬手，前一塊染的玉佩——那是夏侯淵年輕時贈他的信，說“生則同袍，死亦共骨”。
淚水，終於落下。
一滴，兩滴，繼而如決堤江河。
這位半生鐵、算盡天下英雄的梟雄，此刻伏在案上，失聲痛哭。
那哭聲不似人聲，更像一頭孤狼在雪夜裡哀嚎，悲愴至極，令人不忍卒聽。
曹昂此時踉蹌奔，鎧甲碎裂，左臂流不止，臉上滿是菸灰與淚痕。
他撲跪在曹前，哽咽難言：“父親……兒未能救回夏侯叔父……關羽勢不可擋，三合之便破其陣……叔父斷後，獨戰百人，終力竭……頭顱已被懸於敵營旗杆之上……”
曹猛然抬頭，死死盯著兒子染的臉，忽然手將他狠狠摟懷中。
父子二人相擁而泣，鎧甲相撞，發出金屬的哀鳴。
火映照下，兩道影蜷在殘破帥帳中央，如同風暴中僅存的浮木。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敢。
整個廳堂陷一片死寂的悲慟之中，彷彿連空氣都被這絕得凝固。
與此同時，許昌城西一幽靜府邸，荀惲端著一碗清粥，輕輕推開父親書房的門。
“父親，您已一日未食，請用些熱湯。”年聲音溫和，卻掩不住眼底的疲憊。
荀彧坐在案前，面前攤著一份軍報，字跡已被漬暈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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