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如刀，割過許昌皇城的玉階。
荀彧獨坐於石階之上，袍單薄，形瘦削如剪影，彷彿被這無邊的黑暗得佝僂了幾分。
他雙手疊置於膝上，指尖微微抖，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心緒翻湧不止。
整夜未眠，眼前反覆浮現的，是曹彰提劍踏殿門那一瞬——那雙眼睛裡的，那柄染的環首刀，還有劉協倒下時角那一抹詭異的微笑。
不是恐懼，不是哀求，而是一種……解？
荀彧閉上眼，腦中卻愈發清晰。
帝王之死不該如此平靜。
更不該，如此輕易。
他睜開眼，向遠宮燈搖曳的殿宇，心頭如墜鉛塊。
曹彰殺了天子，可殺的，真的是天子嗎？
若真殺了真命之主，為何四野無聲？
為何天象未變？
為何……徐州軍竟在同夜悄然撤兵？
這其中必有蹊蹺。
他緩緩起，腳步虛浮地踏下玉階，每一步都像踩在深淵邊緣。
曹遠征河北，許昌空虛，本就如危卵懸於高枝。
如今帝崩於，兵退於外，外皆失序，只差一道驚雷，便能將這座搖搖墜的城池徹底劈碎。
而那道雷，或許已在路上。
與此同時，曹府堂，燭火昏黃。
曹彰跪在堂中，鎧甲未卸，肩頭猶帶痕。
他低著頭，額髮垂落遮住雙眼，像一頭被鎖鏈困住的猛，脊背繃得筆直，卻掩不住那從骨子裡出的頹然。
“你可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卞夫人立於堂上，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針，刺人心。
“兒……知罪。”曹彰嗓音沙啞，幾乎是從牙裡出這幾個字。
“知罪？”卞夫人冷笑，“你殺的是天子！是天下共主！哪怕他無權無勢，哪怕他制於丞相，他也依舊是漢室正統！你這一劍，斬的不是一人，是曹家百年基業！是你父半生經營的名與大義！”
步步近，指尖幾乎點到曹彰眉心：“你以為你是替父除患？你以為你是立功？你不過是被人牽了線，當了刀！”
曹彰猛地抬頭，眼中佈：“母親！那劉協勾結外臣，私通徐州軍，分明要反！我若不先下手，死的就是父親、是整個曹氏！”
“證據呢？”卞夫人厲聲打斷，“可有詔書？可有信？可有朝臣作證？還是說，就憑你一句‘我懷疑’，就能濺宮門？”
堂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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