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元三年六月的，暑氣漸濃。
軍監坐落在城北邙山腳下，三面環山，只有一條戒備森嚴的道通往外界。這裡原是前朝的一別苑，地勢險要，易於保。開元元年，皇帝司馬柬下旨將此地改建為軍監，專門研製新式軍械。
六月十二，寅時三刻，天還沒亮。
軍監令裴矩已經穿戴整齊，在值房裡來回踱步。他今年四十八歲，出河東裴氏，卻以通格之聞名。開元元年從將作監調任軍監令時，許多同僚不解——好好的文世家子弟，為何要去擺弄那些“奇技巧”？但只有裴矩自己知道，他等待這個機會已經等了二十年。
“大人，都準備好了。”主簿推門進來，低聲音。
裴矩點點頭：“格院的人到了嗎？”
“到了，在試驗場等候。”
“走。”
兩人穿過重重院落。軍監佔地百餘畝，分為鍛冶坊、木作坊、火藥坊、試驗場等十幾個區域，各區域間以高牆隔開，守軍日夜巡邏。即便在監任職的工匠，也只能在自己所屬的區域活，嚴串訪。
試驗場在最深的一片山谷中，四周山壁陡峭，只有一條隧道相通。裴矩走進隧道時，兩旁的衛兵肅然行禮。隧道長約百步，出口豁然開朗——一個方圓五十丈的天然盆地展現在眼前，盆地四周建有臺和掩。
場中已經站著七八個人。為首的是格院火組博士沈括，三十出頭，瘦高個子，眼睛因常年熬夜而佈滿，但目銳利如鷹。他後跟著兩個助手，都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裴監令。”沈括拱手行禮。
“沈博士。”裴矩還禮，“東西帶來了？”
沈括拍了拍腳邊一隻鐵皮箱子：“改良版火球二十枚，猛火油櫃兩，都在這裡。”他頓了頓，“還有一樣新東西，想請監令過目。”
裴矩眼神一凝：“陛下知道嗎？”
“上月已折稟報，陛下批了‘可試’二字。”沈括從懷中取出奏摺副本。
裴矩接過細看，確實是皇帝的硃批，這才點頭：“那就開始吧。”
試驗先從火球開始。這是一種原始的燃燒彈，以陶罐為外殼，填火藥、鐵蒺藜、毒煙料等，用時以投石機或弓弩發。但以往的火球有幾個缺陷：引信不穩定，落地後不炸或早炸；燃燒不充分，容易熄滅；殺傷範圍小。
沈括開啟箱子，取出一枚新式火球。這火球外殼仍是陶製，但表面多了幾道凹槽，底部有個銅製的尾翼。
“這是按裴監令上月提的‘尾翼穩向’之法制。”沈括解釋道，“投擲時，尾翼能讓火球保持頭部朝前，確保引信朝下，落地即炸。”
他遞給助手。助手將火球裝一架小型投石機——這是軍監特製的試驗械，只有實戰投石機的三分之一大小，但度更高。
“目標，前方五十步草人陣。”
投石機扳機扣下，火球劃出一道弧線。飛至半空時，尾部的引信被點燃，嗤嗤冒著火花。落地瞬間，“轟”的一聲巨響，火球炸開，火焰裹挾著鐵蒺藜四散飛濺。草人陣中，五個草人被引燃，還有三個被鐵蒺藜打得千瘡百孔。
“引信時間準！”裴矩握拳。
但沈括搖頭：“還不夠。你們看，火焰只持續了十息就滅了。若是實戰，敵人來得及撲滅。”
他取出第二枚火球：“這枚加了‘猛火油膠’。火藥炸開後，膠狀油料會附著在目標上持續燃燒，水澆不滅，只能以沙土覆蓋。”
試驗結果令人震撼。這枚火球炸開後，火焰呈黏稠的態四流淌，所到之連泥土都在燃燒。一個草人被點燃後，燒了整整一刻鐘才熄滅，最後只剩一堆灰燼。
“好！”裴矩忍不住喝彩，“這東西若用在攻城戰或守城戰中，簡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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