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斯頓，晚上七點五十八分。
田中心訓練館的燈只開了一半，籃架下面的地板被拖得發亮，倒映著頭頂的日燈管。平時這個點，訓練館應該空無一人，只有空調的低鳴聲和籃球偶爾滾過地板的聲響。但今晚不一樣——今晚是山頂電臺破三千的慶祝直播夜。
阿泰斯特站在三分線外，面前擺著一張從辦公室拖出來的摺疊桌。桌上放著他的“戰鬥手機3.0”——螢幕上的裂紋已經數不清了，明膠從四個方向叉上，像一張蜘蛛網。手機被架在一個用三筷子綁的支架上，鏡頭對準摺疊桌前方的“嘉賓席”。
嘉賓席是一塊瑜伽墊。瑜伽墊上蹲著諾阿，諾阿手裡拿著冠軍二號複製品。
“各位聽眾！”阿泰斯特對著手機大喊，聲音在空曠的訓練館裡迴盪，撞到牆上又彈回來，“山頂電臺特別節目——《三千人狂歡夜》！現在開始！”
線上人數跳到了3120。彈幕開始刷屏——“來了來了”、“冠軍二號呢”、“阿泰換手機吧求你了”、“鞋墊C位出道”。
諾阿把冠軍二號複製品舉到手機鏡頭前。鞋墊上的蠟筆痕跡在訓練館的半暗燈下顯得格外詭異——紅的火柴人手拿“資料”之劍，藍的“協議”兩個字已經糊了象畫，黑的“資料”字樣像一團墨跡。最絕的是沐辰新畫上去的那頂學士帽，歪歪扭扭地扣在火柴人頭上，帽穗是用紅蠟筆點的兩個點。
“冠軍二號說，謝大家的支援。”諾阿低嗓子，模仿著鞋墊的聲音——他今晚特意喝了半瓶蜂水，說這樣能讓鞋墊的聲音“更潤”。“它說，今晚是它的口秀首秀，有點張。”
彈幕炸了——“鞋墊會張”、“冠軍二號yyds”、“給它一箱爪驚”。
爾端著咖啡從更室走出來，站在三分線外，靠著籃架。他的保溫杯上著沐辰畫的新紙——一個端著咖啡的火柴人，旁邊寫著“爾叔叔（報局長）”。這個稱號是阿泰斯特今天下午剛封的，因為爾打聽到了克勞福德的訊息。
他看著瑜伽墊上的諾阿和鞋墊，喝了一口咖啡，對旁邊的斯科拉說了一句：“一個鞋墊開口秀，三千人看。這個世界瘋了。”
斯科拉正在用巾籃球，聞言抬起頭：“你也在看。”
爾沉默了兩秒：“我是來監督的。”
斯科拉點了點頭，沒說話。他的巾在籃球表面慢慢轉圈，發出細微的聲。
周奇從力量房走出來，脖子上掛著一條白巾，訓練服被汗水浸了深紅。他今晚加練了左手突破——艾弗森讓他練了三百組，從底線到罰球線，左手運球加速，然後急停跳投。他的左手手指又開始腫了，指甲裡的灰在燈下像十個小小的黑。
他走到瑜伽墊旁邊，蹲下來，看著諾阿手裡的冠軍二號。
“諾阿哥，冠軍二號今晚說什麼？”周奇問。
諾阿把鞋墊舉到周奇耳邊：“它說，你的左手明天能破一千三百次。”
周奇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指微微抖，指甲裡的灰已經嵌得太深，洗了三次澡都洗不掉。艾弗森說這“運球紋”，是後衛的勳章。
“我信。”周奇說。
阿泰斯特把手機從筷子上拿下來，走到瑜伽墊前，蹲在諾阿旁邊，鏡頭對準冠軍二號。“各位聽眾！現在是冠軍二號口秀環節！讓它給我們講個笑話！”
諾阿把鞋墊舉到邊，假裝它在說話。他的微微翕，像是在跟鞋墊進行靈魂流。訓練館裡安靜了幾秒鐘，只有空調的低鳴聲和斯科拉籃球的聲。
“冠軍二號說——”諾阿開口了，聲音得很低，像在講一個秘，“為什麼安舒茨總是輸給沐？”
阿泰斯特把手機湊近。
諾阿繼續說：“因為他每次開會都帶一份虧損三千二百萬的財務報表，沐帶的是一個會畫畫的鞋墊。”
彈幕沉默了一秒，然後炸了——“哈哈哈哈哈”、“財務報表vs鞋墊”、“安舒茨哭暈”、“鞋墊界菲特”。
線上人數跳到了3450。
爾端著咖啡，角了一下。他沒有笑出聲，但保溫杯裡的咖啡晃了晃，在杯壁上留下了一圈淺褐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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