樁樁件件,淚斑斑。每一個苦主的陳述,都像一把重錘,砸在在場所有人的心上。證據或強或弱,但串聯起來,卻勾勒出一幅李贄及其黨羽在雲州橫行霸道、無法無天、草菅人命的恐怖圖景。
李贄跪在冰冷的地上,起初還能勉強用 “失察”“下屬舞弊” 搪塞幾句,到後來,在如山鐵證和洶湧民憤面前,他徹底崩潰了,只剩下無意識的抖和喃喃自語。他知道,自己完了 —— 不僅僅是丟了烏紗帽,這條命,恐怕也難保了。這些被當眾揭的罪行,任何一條,都夠他砍一次頭。
蘇文淵面沉如水,仔細聽取每一位苦主的陳述,核對每一份證據。他的心在震,在憤怒 —— 他辦過不案子,彈劾過不貪,但像李贄這樣,在地方經營二十年,將一州之地變私家後院,罪行如此係統、如此猖獗的,實屬罕見。這不僅僅是李贄個人的墮落,更是大曜吏治在邊疆腐爛的一個影。
當最後一名苦主陳述完畢,日頭已西斜,寒風愈發凜冽,但衙前聚集的百姓卻越來越多,無人願意離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最終的判決。
蘇文淵緩緩站起,目掃過黑的人群,掃過癱在地的李贄,掃過那些眼含熱淚、充滿期待的苦主們。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氣,聲音洪亮而清晰,如同驚雷般炸響在州衙前的上空:
“雲州前刺史李贄,自蒞任以來,不思忠君報國,卹黎民,反恃權妄為,貪墨!經查,其罪確鑿:一、貪墨朝廷修河、賑災、軍餉等各項專款,數額巨大,搖邊鎮基!二、巧立名目,橫徵暴斂,盤剝百姓,致民不聊生,怨聲載道!三、縱容親屬、下屬強佔民產,毆傷人命,草菅無辜,視律法如無!四、勾結胥吏,系統造假,欺上瞞下,敗壞吏治綱紀!五、收賄賂,賣鬻爵,結黨營私,形地方惡勢力!六、為掩蓋罪行,構陷皇子,意圖攪朝綱,其心可誅!七、疑似涉及謀殺知吏員錢穀,滅口罪行,罪加一等……其行徑之惡劣,手段之殘忍,為害之深重,實乃人神共憤,國法難容!”
每宣判一條罪名,百姓的歡呼聲就高一分,李贄的就癱一寸。
“依《大曜律》,貪墨軍國錢糧、殘害人命、構陷皇子,皆屬十惡不赦之重罪!數罪併罰,當極刑,以儆效尤!”
蘇文淵頓了頓,聲音更加高昂,字字鏗鏘:“然,最終定罪量刑,需上報朝廷,由聖上欽裁,三法司複核!在此聖裁下達之前,本以欽差巡查使之權,裁定如下 ——”
他目如炬,直視李贄:“一、將李贄革職所得、貪墨贓款,盡數抄沒,用以賠償害百姓損失、填補虧空軍國錢糧!二、李贄本人,打州衙死牢,嚴加看管,鐵鏈鎖,非奉聖旨,任何人不得探視!三、李贄家眷,一收監,待案查明後,依律置!四、雲州州衙所有涉事吏,不分品級,一律停職隔離審查,逐一核實罪行,絕不姑息!五、所有苦主冤,本將繼續核查,逐一落實,必還爾等一個公道!”
宣判完畢,蘇文淵沉聲道:“來人!將人犯李贄,押死牢!”
“遵命!” 四名如狼似虎的城防營兵卒上前,架起徹底癱、如同爛泥的李贄,朝著州衙大牢方向拖去。
李贄被拖走時,像是被踩碎了最後一神智,猛地掙扎著回頭,眼底迸發出淬了毒般的怨毒,混合著瀕死的瘋狂,嘶聲嘶吼道:“蘇文淵!你別得意!你以為扳倒我就完了嗎?京城…… 京城不會放過你的!有人會替我報仇的!你等著!你們…… 你們都等著 ——!”
他的聲音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州衙深,只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餘響。
這最後的瘋狂咒罵,像一片影,悄然掠過某些人的心頭。
但此刻的百姓們,完全沉浸在巨大的喜悅與宣洩之中。“青天!蘇青天萬歲!”“朝廷萬歲!公道萬歲!”
歡呼聲震天地,許多人相擁而泣,久久不願散去。他們圍著公案,對著蘇文淵連連磕頭,謝這位遠道而來的欽差大人,為雲州除去了這顆盤踞二十年的毒瘤。
蘇文淵看著歡騰的百姓,心中卻並無太多輕鬆。李贄最後的話,像一尖銳的刺,紮在他心頭。他清楚,拿下李贄只是開始 —— 這份彙集了李贄滔天罪行的奏章和證據,一旦送京城,必將引發難以預料的軒然大波。牽扯到的,恐怕不僅僅是李贄一個人,而是一張盤踞在朝堂之上的巨大關係網。
他抬頭向北方京城的方向,目深沉,帶著一決絕。
而城西王府的樓上,蕭辰也正負手而立,遙著州衙方向約傳來的聲浪。寒風捲起他的袍,獵獵作響。
楚瑤站在他後,臉上滿是抑制不住的興:“殿下,李贄倒了!百姓都在歡呼!雲州的天,總算要晴了!”
蕭辰緩緩點了點頭,臉上卻不見半分雀躍,眉宇間反而凝著一層淡淡的沉鬱:“倒了李贄,不過是拔掉了一顆看得見的毒瘤。這雲州的吏治積弊、民生疾苦,想要徹底除,還早得很。”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凝重:“況且,李贄背後的人,恐怕不會輕易認輸。蘇文淵的奏章,此刻應該還在送往京城的路上。真正的較量,從來都不在雲州,而在那座權力織的皇城。”
楚瑤臉上的興漸漸褪去,神也凝重起來。
沈凝華悄然走近,輕聲道:“殿下,剛剛收到京城報。三皇子蕭景睿,三日前於景仁宮設宴,款待了數位史臺和刑部的員。太子那邊,似乎也察覺到了靜,暗中調遣了不人手。”
蕭辰眼中閃過一瞭然,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果然。風暴,從來都不止在雲州。”
他轉走下樓,步伐沉穩:“傳令下去,王府上下,即日起外鬆。龍牙軍加強王府戒備,嚴控出;魅影營加大對州衙、驛館及各要道的監控,尤其是…… 切關注來自京城的任何訊息、任何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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