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初刻，天未明，寒星仍嵌在墨天幕上。
龍牙軍的校場上，卻已列起整齊的方陣。九百二十名常規士兵，外加兩百名弩兵，一千一百二十人肅立如松，雀無聲。夜裡的寒氣尚未散盡，凝結在甲上的白霜隨著呼吸蒸騰，化作一團團白霧，在佇列上方緩緩匯聚、飄散。
王老憨淒厲的慘聲，彷彿還縈繞在營區上空，揮之不去。昨夜刑房的杖責聲持續了整整兩刻鐘，每一記悶響都像重錘般敲在每個人的心上。今早列隊時，所有人都不自覺地把腰桿得更直，眼神收得更銳，連呼吸都刻意放輕，生怕一異引來注意。
蕭辰緩步走上高臺，未著厚重甲冑，只穿一利落的黑武服，腰間束著玄腰帶，姿拔如松。他沒有立刻開口，只是目如炬，緩緩掃視臺下的方陣。那目彷彿帶著實質的重量，掃過每個人的臉龐，所到之，士兵們無不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一口。
“昨夜的事，你們都知道了吧？”蕭辰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穿晨霧的穿力，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全場死寂，無人應答，只有寒風掠過校場旗幟的獵獵聲。
“王老憨，三等兵，私取軍用箭矢，損壞良裝備，判杖責四十，罰餉三月。”蕭辰一字一頓地複述著判決，語氣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們覺得，這懲罰，重嗎？”
依舊是沉默。但不士兵的眼神里，悄悄流出一不以為然——不就是一支箭嗎？至於罰得這麼重？
“看來，你們還沒明白。”蕭辰的聲音驟然轉冷，像冰錐刺人心，“那我告訴你們，若在戰場上，你們陷重圍，箭盡糧絕，每一支箭都可能決定你們的生死，決定你們邊兄弟的生死！那時若發現，本該向敵人的箭了一支，而這支箭，偏偏是被人私下取用、無故損壞——你們還會覺得，這懲罰重嗎？”
他走下高臺，腳步沉穩地在佇列間穿行，黑的襬在寒風中輕輕擺。
“龍牙軍是什麼？是一千一百二十個兄弟，擰的一繩！”蕭辰的聲音在佇列間迴盪，“這繩要勒死敵人，首先得自己夠、夠韌！怎麼才能？怎麼才能韌？靠的就是紀律！”
他突然停在一名年輕士兵面前，目銳利如刀：“你什麼名字？營多久了？”
“報告殿下！小人陳石頭，營七十六天！”那士兵被問得一激靈，立刻收腹，大聲應答，額角卻滲出了細的汗珠。
“七十六天，不短了。”蕭辰微微點頭，語氣卻未緩和，“那你告訴我，《龍牙軍軍規條例》第七條，是什麼？”
陳石頭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囁嚅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臉頰漲得通紅。
“不知道？”蕭辰緩緩轉頭，目掃過周圍計程車兵，“你們之中，有人知道嗎？”
佇列中響起一陣細碎的，士兵們互相換著眼神，卻沒人敢主開口。
“第七條：戰時私藏戰利品者，斬！”蕭辰陡然提高聲音，每個字都像驚雷般炸響在眾人耳邊，“這是能決定你們生死的條款，居然沒人記住？！”
他轉走回高臺，目中帶著明顯的失：“你們以為，我定這些軍規，是為了管束你們？是為了彰顯我的權威？錯！大錯特錯！”
“我定軍規，是為了讓你們在戰場上，能活著回來！”
“是為了讓你們清清楚楚地知道，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了就得死！”
“更是為了讓你們明白——從你們戴上龍牙軍臂章的那一刻起，你們就不再是孤立無援的個！你們是一個整，是同生共死的兄弟！一個人犯錯，可能害死一整隊兄弟；一支隊伍潰散，可能拖垮整個軍隊！”
蕭辰停頓片刻，讓這些沉重的話語慢慢滲每個人的骨髓，晨霧中的方陣依舊肅靜，卻沒人再敢有毫輕視。
“從今日起，軍規教育常態化！”蕭辰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每日晚課前，一刻鐘集誦讀軍規條例；每旬進行一次考核，不合格者，第一次警告，第二次加倍加訓，第三次——直接調離作戰部隊，去後勤營或墾荒隊，永遠別想再上戰場！”
“現在！”蕭辰猛地提高聲音，展開手中的軍規冊，“全都有，跟我念——”
“一，臨陣逃者，斬！”
一千一百二十人齊聲複誦，聲音震天地，衝破晨霧：“一，臨陣逃者，斬！”
“二，抗命不遵者，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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