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牙軍行至黑松林深一狹窄谷地。兩側山壁如刀削般陡峭，崖壁上垂掛著乾枯的藤蔓，穀道狹窄得僅容三騎並行過。谷中線昏暗得近乎抑，唯有頭頂下一線天，勉強照亮蜿蜒向前的土路。松濤聲穿過谷口迴盪在崖壁之間，嗚嗚咽咽，更添幾分死寂的肅殺。
蕭辰勒馬停在谷口，抬手舉起千里鏡仔細觀察。鏡中，穀道蜿蜒曲折，向深延數丈後便被濃郁的霧氣籠罩，模糊難辨。但空氣中已悄然瀰漫開一刺鼻的異味——是新鮮的馬糞混著皮革油脂的腥氣，縈繞不散，顯然不久前有大批騎兵在此活。
“停。”他抬手示意，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七百將士瞬間止步，作整齊劃一得彷彿一塊被驟然定格的鋼鐵。弩兵營將士已自發搶佔兩側稍緩的高坡，弩箭盡數上弦，機括聲在寂靜的谷口輕響；工兵營士兵手腳麻利地在前方鋪設尖木，快速架起簡易拒馬，形第一道防線；魅影營計程車兵們則迅速圍圈護住駝隊，藥箱早已開啟，繃帶、金瘡藥等急救資一一擺放在最順手的位置。
三個月的嚴苛訓練，這些應對突襲的反應已深深刻骨髓，為本能。
“李二狗。”蕭辰轉頭看向弩兵營統領，聲音得極低，“帶一隊弩手上左側山脊，居高臨下偵查谷靜，注意蔽。”
“是！”李二狗領命，揮手示意三十名銳弩手跟上。
這三十人如狸貓般手腳並用地攀上山脊，形輕快，很快便茂的松林之中，悄無聲息。片刻後，山脊方向傳來三聲短促而清脆的鳥鳴——這是預設的“前方安全”訊號。
但蕭辰的眉頭非但沒有舒展，反而擰得更。他翻下馬，蹲下仔細檢視谷口的泥土。地面上，馬蹄印凌錯，至有二十騎曾在此停留。更關鍵的是，這些蹄印的朝向與深淺藏著蹊蹺。
“你看這裡。”他指尖指向一蹄印，示意楚瑤上前，“蹄印深淺不一，前深後淺，邊緣還有拖拽的痕跡。說明馬匹曾在此突然加速，而且是負重加速離開。”
楚瑤瞬間拔劍在手，銀劍出鞘的寒劃破昏暗，眼神銳利如刀：“是北狄的偵騎發現了我們，先行回去報信了？”
“不一定。”蕭辰緩緩站起，目鎖穀道深，語氣凝重，“也可能是……敵深的餌。”
話音剛落，穀道深突然傳來一聲尖銳刺耳的鷹笛！那笛聲高淒厲，在谷中反覆迴盪，穿力極強。
“敵襲——！”楚瑤的厲喝幾乎與笛聲同時響起。
幾乎就在瞬間，穀道拐彎猛地衝出二十餘騎北狄騎兵！這些騎兵著糙的皮甲，頭戴猙獰的狼皮帽，臉上塗著青黑的油彩，手中彎刀在昏暗的線下泛著幽藍的嗜寒。他們沒有吶喊造勢，也沒有直接衝鋒，而是迅速呈扇形散開，穩穩堵住了穀道的出口，形合圍之勢。
為首的是個材魁梧的獨眼大漢，左眼蒙著一塊發黑的皮革眼罩，右眼如鷹隼般銳利，死死盯著龍牙軍的陣列。他猛地勒住戰馬，手中彎刀在前猛地劃了個凌厲的半圓——這是北狄騎兵典型的戰前挑釁手勢，輕蔑而囂張。
“弩手準備！”楚瑤再次厲喝，聲音裡帶著凜然殺氣。
高坡上的三十弩機齊刷刷調轉方向，冰冷的箭矢準瞄準了那二十餘騎北狄兵。但獨眼大漢對此毫無懼，反而咧一笑，出滿口黃牙與猙獰的笑容。他忽然舉起左手，手中竟握著一短矛，矛尖之上——赫然挑著一顆鮮淋漓的人頭！
那人頭面目猙獰，雙目圓睜，滿臉都是臨死前的痛苦與不甘，上的甲冑分明是青州守軍的制式。溫熱的鮮順著矛杆緩緩滴落，在乾燥的黃土上濺開一朵朵刺目的花，腥氣瞬間瀰漫開來。
“畜生！”龍牙軍陣列中有人忍不住低吼，聲音裡滿是憤怒與殺意。這些將士大多曾飽北狄侵擾之苦，見此慘狀，怒火瞬間被點燃。
獨眼大漢雖聽不懂漢語，卻清晰地看懂了對面士兵眼中的憤怒。他愈發得意，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嘎難聽。隨即手腕猛地一抖，將那顆人頭狠狠甩向龍牙軍的陣前。人頭在地上滾了幾圈，最終停在簡易拒馬前，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恰好對著七百龍牙軍，充滿了無聲的控訴。
這是赤的挑釁，是對龍牙軍的極致辱。
“他在故意激我們出戰。”蕭辰的聲音冰冷如霜，眼神卻異常清醒，“僅憑二十騎就敢堵截我們七百人，背後必定藏著埋伏。一旦我們貿然衝鋒，落圈套，後果不堪設想。”
楚瑤握劍柄，指節泛白：“那我們就這樣被堵著？總不能一直耗下去，延誤了馳援青州的時辰。”
“當然不能坐以待斃。”蕭辰眼中閃過一抹寒芒，語氣果決，“但也絕不能如他所願，落陷阱。”
他轉頭看向張鷹，沉聲下令：“李二狗，弩兵營聽令！三齊，目標只馬，不人！完之後立刻後撤，變換擊位置，保持威懾。”
“只馬？”李二狗微微一怔，隨即立刻反應過來，眼中閃過一欽佩，“末將明白！”
蕭辰冷笑一聲，解釋道：“北狄人視戰馬如手足，比自己的命還要金貴。死他們的人，只會讓他們怒火中燒，拼死反撲；但死他們的馬，既能讓他們失去機，更能擊潰他們的心理防線，讓他們陷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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