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起地上的落葉和塵土，打著旋兒，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莊嚴站在一堵佈滿斑駁塗和枯萎藤蔓的高牆前，仰著牆後那棟已然廢棄多年的建築——市生工程研究所舊址，也就是二十年前“曙計劃”基因實驗的核心所在地。
這裡早已是人非。研究所多年前就已搬遷至新區，舊址幾經轉手，據說曾短暫作為倉庫，後又因產權糾紛一直閒置至今。高大的院牆鏽跡斑斑，鐵門被重的鐵鏈和生鏽的掛鎖把守著，過門，只能看到荒草叢生、門窗破損的主樓，像一被時啃噬殆盡的巨骨架，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沉沒著。
但就是這“骨架”，卻像一塊巨大的磁鐵，自從“網路幽靈”給出那個座標和“清潔工眸”的提示後，就無時無刻不在吸引著莊嚴。一種源自脈深的悸，一種模糊卻又無比強烈的召喚，驅使著他必須回到這裡。
蘇茗站在他旁，裹了外套，這裡的荒涼和寂靜讓到不安。“我們…真的要進去嗎？這裡看起來已經完全廢棄了。”
“方記錄是這樣。”莊嚴的目銳利地掃視著圍牆和主樓的廓，像一名外科醫生在審視病人的表，尋找著藏的病灶，“但李衛國的日記提到過，初代實驗室有獨立的供能和通風系統，而且…可能存在未記錄在案的地下空間。”
他繞著圍牆緩緩行走，手指拂過冰冷糙的磚石表面。記憶的碎片如同被驚的幽靈，開始在他腦海中翻騰、撞。
——刺眼的無影燈。冰冷的金屬械撞聲。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某種…難以形容的、帶著甜腥氣的培養味道。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模糊影（是丁志堅嗎？），俯下，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小莊，不要怕，這只是一個小小的檢查。你是最特別的，是‘黎明’的希…”
——扭曲的、不斷重組變化的基因序列圖譜，在巨大的顯示屏上閃爍著幽，像一條條有生命的、掙扎的程式碼之蛇。
——尖銳的警報聲！紅的警示燈瘋狂旋轉！玻璃破碎的聲音！還有…一聲沉悶的、彷彿來自地底深的炸轟鳴…
頭痛裂。
莊嚴猛地停下腳步，扶住額頭，呼吸變得重。這些碎片化的景象帶著強烈的衝擊——好奇、恐懼、依，還有…一種被錮、被觀察的窒息。
“你怎麼了？”蘇茗關切地問。
“沒什麼…”莊嚴甩甩頭，試圖驅散那些不愉快的幻象，“只是…想起一些小時候的事。”他頓了頓，指向圍牆一相對蔽的角落，“那裡，植被的生長形態有點奇怪。”
蘇茗順著他的手指去，果然，那一帶的雜草明顯比周圍矮小、稀疏，而且泛黃，彷彿地下的土壤分有所不同。牆底部，一塊看似與周圍無異的牆磚，邊緣的隙似乎過於乾淨，沒有積累太多的苔蘚和塵土。
莊嚴蹲下，仔細觀察那塊牆磚，然後從隨攜帶的簡易工包裡掏出一把多功能軍刀，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沿著隙劃過。
“咔噠。”
一聲極輕微的機械響。那塊牆磚竟然向凹陷了許，然後旁邊看似完整的一塊牆，無聲無息地向側開，出一個僅容一人過的、黑黢黢的口！
一混合著黴味、塵土和某種陳舊化學試劑氣味的冷風，從口裡撲面而來。
蘇茗倒吸一口涼氣：“這…這是？”
“後勤通道或者急出口，”莊嚴眼神凝重，“看來，這裡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完全廢棄’。”
口部是一條向下的、陡峭的混凝土階梯，深邃的黑暗吞噬了有限的線，彷彿通往地獄的口。
莊嚴開啟強手電，柱刺破黑暗，照亮了佈滿灰塵和蛛網的階梯。他深吸一口氣，率先彎腰鑽了進去。蘇茗猶豫了一下，隨其後。
階梯很長，旋轉向下，空氣越來越溼冷。牆壁上偶爾能看到老式的、早已停止工作的照明燈座，以及一些剝落的、印有“生危害”或“高危險”標識的殘片。
越往下走，莊嚴腦海中的記憶碎片就越發清晰、連貫。他甚至能“聽到”當年迴盪在這裡的腳步聲、談聲、儀執行的低嗡聲…彷彿時在這裡發生了重疊。
終於，階梯到了盡頭。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金屬質地的氣門，門上同樣鏽跡斑斑，但門軸和電子鎖區域似乎有近期被清理和維護過的痕跡。
門沒有完全鎖死，留著一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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