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進了蘇銘被流放的第二年。
春去秋來,京城的格局在暗流湧中發生著微妙的變化。北境的戰事時斷時續,永昌侯一脈的勢力,隨著軍權的日益集中而愈發膨脹,有了尾大不掉之勢。
龍椅上的那位大興天子,終於開始到了不安。
他需要一顆棋子。一顆沒有基、出清白、卻又足夠聰明、足夠堅韌的棋子,像一釘子,狠狠地楔那塊看似鐵板一塊的軍方利益集團之中。
於是,那個在戶部默默無聞、埋首故紙堆中,幾乎快要被人忘的許清,重新進了皇帝的視野。
一道聖旨,將許清從從六品的戶部主事,破格提拔為正六品的戶部郎中。
這個任命,在朝堂上並未掀起太大的波瀾。在那些真正的權貴眼中,這不過是皇帝又一次無關痛的制衡手段。一個無權無勢的清流,又能掀起什麼風浪?
但對許清而言,這道聖旨,卻像是一把鑰匙。
戶部郎中,已經有資格接到最為核心的軍費支出總賬。
那不再是積滿灰塵的陳年舊賬,而是正在發生的即時賬目。
當許清第一次在戶部尚書的親自監看下,翻開那本用明黃錦緞包裹的《軍資總彙》時,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微微抖的手指。
他看到了更多,也看到了更深。
他看到了一筆筆以“軍士犒賞”名義撥付下去的鉅款,最終卻出現在了京城某位權貴新納小妾的珠寶訂單上。
他看到了一批批號稱從南疆採買的“煉鐵礦”,其價格是市價的三倍,而承運的商隊,背後站著的正是永昌侯的小舅子。
他看到了前線陣亡將士的卹金,在層層下發的過程中,如同被烈日炙烤的冰雪,以驚人的速度消融,最終落到那些孤兒寡母手中的,十不存一。
黑暗,比他想象的更加目驚心。
每一次翻閱賬冊,都像是在用一把鈍刀,反覆凌遲著他那顆尚未完全冰封的良心。
但他學會了更深的藏。
在同僚面前,他依舊是那個不善言辭、只知埋頭做事的許郎中。面對戶部尚書那帶著審視與試探的目,他永遠是一副“我什麼都沒看見,我只是個算賬的”的木訥表。
他將所有的發現,都深深地埋在心底,只在夜深人靜時,才敢在一方小小的草紙上,用蘇銘當年教他的那種極其晦的“暗語”,將那些盤錯節的利益鏈條,一一梳理出來。
他知道,自己手中握著的,是足以讓整個大興王朝都為之震的驚天秘。但他更知道,這些還不足以扳倒那棵早已深固的參天大樹。
他像一個最耐心的獵人,在黑暗中靜靜地潛伏著,等待著那個一擊致命的機會。
然而,野的嗅覺,總是比獵人想象的更加敏銳。
第三年,初夏。
當許清開始將調查的角,從軍費的虛報,延到軍械製造和以次充好的領域時,永昌侯終於察覺到,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正在黑暗中死死地盯著自己。
危險,不期而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