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懸在斟鄩城的夜空,像枚浸硃砂的玉圭,將宮牆染詭異的赤紅。藍嬰站在夏王宮殿的丹陛之下,玄長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掌心的丹霞花印記在月裡發燙,與三千年前的遙相呼應。
“來者何人?敢闖王宮地!”侍衛長橫戈攔路,青銅戈的寒映著他驚疑的臉。這夜本是夏桀宴請寵臣的日子,酒氣與靡靡之音從宮殿深漫出來,混著月的清輝,著腐爛的甜膩。
藍嬰抬頭,月的暈在眼底流轉,映出宮殿樑柱上盤繞的饕餮紋——那些吞噬百姓脂膏的兇,此刻正隨著樂聲微微。“我為斬而來。”的聲音不高,卻像冰錐刺破喧囂,瞬間讓周遭的鼓瑟聲啞了下去。
夏桀醉醺醺地扶著妹喜走出殿門,龍袍上的金線在月下泛著俗豔的。“哪來的狂徒?”他眯著眼,手指把玩著妹喜鬢邊的玉簪,“可知驚擾君王,當誅九族?”
藍嬰的目掠過夏桀浮腫的臉,落在他後的權臣趙梁上。此人以讒言上,慫恿夏桀建酒池林,奪百姓口糧填奢靡之慾,民間早已怨聲載道。
史書上那行“桀不務德而武傷百姓,百姓弗堪”的記載,此刻正化作無數雙枯槁的手,從宮牆的磚裡出來,向著月無聲哀嚎。
“大王可知,豫東平原的百姓已三月無糧?”藍嬰往前一步,月的暈在周凝聚淡淡的赤金,“而您的酒池,夠千人飲半年;您的林,夠萬戶活一冬。”
趙梁突然尖聲打斷:“妖言眾!此定是商國派來的細,拿下!”他眼神閃爍,袖口下的手悄悄往腰間的匕首去——此人慣會構陷忠良,前幾日剛以“通敵”罪名死了進諫的太史令。
侍衛們蜂擁而上,青銅兵的寒織網。藍嬰卻未,只是抬眼向月,掌心的印記驟然發出熾烈的紅。那紅如同一道無形的利刃,掠過侍衛們的兵,青銅戈矛竟紛紛寸斷,斷口凝著層赤金的霜。
這是月賦予的審判之力,專斬佞之徒的戾氣。
趙梁嚇得魂飛魄散,轉想躲到夏桀後,卻被一無形的力量拽回原地。藍嬰緩步走到他面前,指尖的紅點在他眉心:“你可知罪?”
剎那間,趙梁的眼前浮現出無數幻象:被強徵的民夫在烈日下累死,妻離子散的百姓跪在宮門外哭嚎,被他誣陷的忠臣在刑場上斷頭……這些他從未放在心上的畫面,此刻如烙鐵般燙在他的魂魄裡。“不……不是我……是大王……”他語無倫次地求饒,卻像被釘在地上,彈不得。
夏桀酒醒了大半,看著趙梁痛苦掙扎的模樣,又看了看藍嬰眼中那月的倒影,突然癱坐在龍椅上。他想起太史令臨終前的話:“天道昭昭,疏而不。”原來所謂天道,竟以這樣的方式降臨。
“此等佞,留之何用?”藍嬰的聲音在宮殿上空迴盪,如鐘磬長鳴。月的紅匯聚一道利劍,從天際直劈而下,穿過趙梁的,卻未留半點跡,只在他眉心烙下一個淡紅的“”字。趙梁的瞬間僵住,眼神渙散,再無聲息——他的魂魄已被月淨化,只留下一行走,作為後世的警示。
宮牆外,百姓們著月,突然發出震天的歡呼。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卻莫名到心頭的重消散了,像是被無形的手撥開了烏雲。
藍嬰轉,月的暈漸漸斂掌心。看著夏桀蒼白的臉,留下最後一句:“君王之責,在安黎民。若再行不義,月下次升起時,斬的便是失德之君。”
說罷,的影在月的紅裡漸漸淡去,只留下丹陛上那道玄的殘影,與宮殿樑柱上的饕餮紋形鮮明的對峙。
三千年後,考古學家在斟鄩址的土層裡,發現了一枚奇特的赤金石印,印文如綻放的丹霞花,在月夜下會發燙。而史書上關於趙梁的記載,只留下“月赤之夜,暴斃於宮,眉心有紅痕”寥寥數字,為夏末那段黑暗歷史裡,一抹來自正義的印記。
月依舊照青史,斬的傳奇,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