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如一塊被硃砂浸潤的玉璧，懸在鎬京的夜空。藍嬰站在鎬址的殘碑旁，指尖過碑上斑駁的“宗周”二字，那些刻痕在月下泛著冷，像一道道未愈的傷疤。掌心的丹霞花印記燙得異常，比在夏商兩朝更顯躁——這是周朝的戾氣，藏在禮樂的帷幕下，比明目張膽的暴更蔽，也更刺骨。
“周公輔政的鼎，被召公姬奭搬到自己府裡了。”一個穿褐的史蹲在殘碑後，藉著月修補斷裂的竹簡，竹片上的“共和行政”四字被他用硃砂描得鮮紅。史的手指關節大，佈滿老繭，卻在寫字時著小心翼翼的虔誠，“昨日太廟祭祀，他竟以‘天子年’為由，代行祭天禮，還說……說這是‘周公舊制’。”
召公姬奭。這個名字像一浸了毒的木刺，紮在康之治後的周室理裡。作為周厲王之子、周宣王之弟，他本應輔佐年的周幽王穩固社稷，卻藉著“輔政”之名，結黨營私，架空王權：將周公留下的典籍藏私庫，篡改史書以證己功；把京畿的良田分封給親信，得百姓流離失所；甚至暗中與犬戎往來，用邊關的佈防圖換取戰馬，只等時機，便要取而代之。
藍嬰攥斷佞刃，刃的“德”字在月下發亮。經過夏商兩朝的淬鍊，月賦予的異能又添新境——“溯源”，能循著的氣息，追溯其過往的流轉；“辨偽”，可看穿文字典籍中的篡改與偽飾。方才殘碑時，已“見”到召公深夜潛太廟，用偽造的青銅符節調換了鎮國的“九鼎圖”，那符節上的饕餮紋，與他府中樑柱上的紋飾如出一轍。
“今夜三更，他要在府中宴請諸侯，說是‘共商國是’，實則……”史低聲音，竹簡在手中微微發，“實則要迫諸侯簽下‘禪位盟書’，還說若有不從，便以‘通犬戎’治罪。”
藍嬰謝過史，影融夜。鎬京的城牆比殷都更規整，青磚裡嵌著祭祀用的白茅，守城計程車兵穿著繪有玄鳥紋的鎧甲，卻在巡邏時頻頻向召公府的方向，眼神里藏著畏懼。月的“影遁”異能在周流轉，比以往更顯輕盈，連踩在落葉上都不聞聲響——這是周朝禮樂秩序下的影，最適合藏匿行刺的鋒芒。
召公府外的街道格外安靜，連賣宵夜的攤販都被驅散了。府門兩側的石獅子被打磨得油鋥亮，獅口銜著的銅環上，竟纏著象徵王權的龍紋綬帶，著僭越的囂張。藍嬰繞到府後的角門，那裡有棵百年老槐樹，虯結的枝椏探過牆頭，像在無聲地招手。
啟“溯源”異能，指尖過槐樹糙的樹皮。樹紋中浮現出過往的碎片：三年前，召公在這裡縊殺了反對他的司空；半年前，他的親信將犬戎使者藏在樹裡，接邊關的地圖；昨夜，有個侍因聽到“禪位”的謀，被活活打死，就埋在樹下。
“靈”異能悄然發。老槐樹彷彿被喚醒，虯枝突然垂下，如手臂般將藍嬰輕輕託過牆頭。牆的庭院裡，衛兵們手持戈矛來回踱步，甲冑撞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藍嬰著迴廊的影行，“影遁”的暈讓與黑暗融為一，偶爾有衛兵的目掃過，也只當是夜風晃的樹影。
正廳的燈火亮如白晝，竹之聲從窗裡出來，混著酒氣與諂的笑。藍嬰伏在廊柱後，過窗紙的破往裡看——召公坐在主位，頭戴本該天子佩戴的十二旒冕冠，手裡把玩著只白玉圭，圭上的“命於天”四字被他挲得發亮。兩旁坐著的諸侯大多面凝重，唯有幾個與召公勾結的大夫，正舉杯勸酒，說著“召公當為天子”的諛詞。
“諸位大人，”召公放下玉圭，聲音裡帶著刻意的威嚴，“幽王年，國事荒廢，犬戎頻頻叩關，若再不變革，我大周危矣！”他拍了拍手，兩個侍衛抬著個銅鼎進來，鼎中盛放的不是祭品，而是一卷卷竹簡，“這是各國的‘罪證’，若不願籤盟書，便請看看這些——通犬戎的書信、私藏的兵、甚至……與幽王生母的私記錄。”
諸侯們的臉瞬間變得慘白。有個來自晉國的諸侯猛地拍案：“姬奭！你竟敢偽造罪證，脅迫諸侯！我要去太廟告你！”
召公冷笑一聲，打了個手勢。廳外突然衝進一隊甲士，將晉國諸侯按在地上。“告我？”他拿起一卷竹簡，扔在諸侯面前，“你勾結犬戎的書信，此刻已送到幽王案頭，只怕你沒機會走出這府門了。”
藍嬰的斷佞刃在袖中輕鳴。啟“辨偽”異能，那些所謂的“罪證”竹簡上，立刻浮現出淡淡的墨痕——那是新近偽造的痕跡，與真正的西周文字相比，筆畫僵，毫無古韻。而召公手中的白玉圭，在“溯源”異能下顯出真相：這原是周公的，被他用三百匹良馬從魯國搶走，還殺了護送的使者。
“該手了。”藍嬰低語，“靈”異能引廳外的青銅編鐘。編鐘突然自行敲響，“宮商角徵羽”的樂聲本該莊嚴，此刻卻變得尖銳刺耳，像無數把小刀，刺得人耳發疼。侍衛們紛紛捂住耳朵，廳的諸侯趁機起來。
召公驚怒加：“誰在搗鬼？！”
藍嬰抓住機會，“影遁”廳，斷佞刃出鞘，赤金的芒在刃流轉。揮刀斬斷捆綁晉國諸侯的繩索，同時“聲”異能發，聲音穿編鐘的噪音，直抵每個諸侯耳中：“這些罪證都是偽造的！召公勾結犬戎，竊國篡位，爾等切勿被他矇蔽！”
諸侯們聞言，看向竹簡的眼神多了幾分懷疑。有個年邁的衛國諸侯聲說：“這竹簡的字跡，確實不像十年前的……”
“妖言眾！”召公拔劍刺向藍嬰，“拿下這個刺客！”
甲士們回過神，舉戈圍上來。藍嬰啟“移形”，在戈尖的隙中穿梭，同時引廳的青銅鼎。鼎突然傾斜，裡面的竹簡滾落一地，“辨偽”異能讓偽造的痕跡在月下愈發清晰，連最愚鈍的諸侯都看出了破綻。
“真的是假的！”有人驚呼，“這‘通敵信’的日期，竟寫的是下個月！”
召公見狀，索撕破臉皮，對親信大喊：“殺！把他們全殺了，就說諸侯叛，被我平定了！”
親信們拔刀衝向諸侯，廳頓時一片混。藍嬰護在諸侯前，斷佞刃的赤退甲士，同時“溯源”異能鎖定召公上的玉佩——那玉佩是用犬戎的羊脂玉製，上面刻著只有雙方才懂的狼紋，正是勾結的鐵證。
“你與犬戎的信，還敢戴在上？”藍嬰的“聲”異能將這句話傳遍大廳，同時“靈”引玉佩，玉佩突然炸裂，碎片上的狼紋在火中格外刺眼。
“不可能！”召公下意識地向腰間，臉瞬間慘白如紙。
混中，藍嬰的“移形”異能突然阻——召公的親信中，有個佩戴甲的巫祝，正用骨針蘸著，念著晦的咒語。甲上的裂紋在月下扭曲，形一道無形的屏障，竟能困住“影遁”的形。
“是厭勝之！”史的聲音突然從廳外傳來，他不知何時混了進來，手裡舉著一卷《周易》，“用《歸妹》卦破他！”
藍嬰心頭一凜。月的力量在翻湧，想起《周易》中“歸妹，天地之大義也”的爻辭，突然明白了破解之法。將斷佞刃地面，赤金的芒順著地面蔓延，在巫祝腳下形一道“泰”卦的紋路——泰者，通也，能破一切阻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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