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父從老家回來後，像是換了一個人。
不是變了，是鬆了。
那種松不是懶散，是心裡繃了幾十年的弦，終於不那麼了。
他早上起來不再皺著眉頭看天氣預報，而是先到梧桐裡的菜園裡轉一圈，土幹還是溼，看看苗長沒長。
然後去食堂幫廚，切菜、和麵、熬湯，作行雲流水，比廚師還利索。
張老頭每天都坐在梧桐樹下，等他。
陳父忙完了，端著兩杯茶走過去，一杯遞給張老頭，一杯自己端著。
兩個老頭並排坐著，誰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遠的山。
風吹過來，梧桐樹的葉子沙沙響，從樹葉的隙裡下來，落在他們上，像碎金子。
王大爺從菜園裡探出頭來，喊了一聲。
“老陳，你這蘿蔔該澆水了！”
陳父站起來，拍拍子上的土，走過去。
張老頭也站起來，拄著柺杖，慢慢跟在他後面。
王大爺看見張老頭，笑了。
“張叔，您也來幫忙？”
張老頭搖搖頭。
“我看看，看看就行。”
他站在菜地邊上，看著陳父蹲在地裡澆水。
水從壺裡灑出來，細細的，均勻的，落在綠油油的蘿蔔葉子上，亮晶晶的。
張老頭看了很久，忽然說。
“你爹以前也這樣澆水。”
陳父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
“我爹？他們不是都是直接用瓢舀了，直接潑出去嗎？”
張老頭點頭。
“村裡的其他人就是那樣澆的，包括你媽也是那樣澆的，速度快呀。可是你爹，他不那樣澆，特別像這種片的苗地，他都是用水壺慢慢的澆。
他種地是一把好手，那時候村裡人都說，你爹種的地，莊稼比別人高一頭。”
陳父低下頭，繼續澆水。
“那他後來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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