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七年，五月初七，晴。
救回妹妹的第三天，卓秀蘭總算緩過來了。坐在炕上，大丫給端來一碗紅糖水，雙手捧著碗，手還在微微發抖。胡玲玲坐在旁邊，輕輕拍著的背，像哄孩子一樣。“秀蘭，別怕了，都過去了。”卓秀蘭點點頭，眼淚又掉下來了。
卓全峰蹲在院子裡，左臂還腫著，用繃帶吊在脖子上。他用右手給鷹餵食，小灰站在他胳膊上，歪著頭啄條，啄一下看他一眼，好像在問他手咋了。大黑和二灰站在架子上，著脖子等，啾啾著催他快點。
“來了來了，急啥。”他加快速度，把條一條一條塞進兩隻鷹裡。
事還沒完全了結。
派出所那邊需要他再去一趟，做一份更詳細的筆錄。劉天龍和韓老六已經被正式批捕，檢察院要起訴，需要證人證言。卓全峰騎著腳踏車，帶著虎子，往公社派出所趕。虎子跟在腳踏車後面跑，跑得氣吁吁，舌頭得老長。
從靠山屯到公社，二十來裡地，騎了不到一個時辰。派出所的張所長在辦公室等他，桌上擺著筆錄紙，旁邊還有一臺錄音機——這是局裡新配的裝置，用來錄口供的，比手寫快。
“卓全峰同志，你再把當天的況說一遍。”張所長按下錄音鍵。
卓全峰把事的經過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從接到紙條到進山救人，每一個細節都說得清清楚楚。張所長聽完，點了點頭，“行，後面的事給我們就行了。劉天龍是累犯，這次至判五年。韓老六三年跑不了。”
“張所長，我還有件事。”卓全峰猶豫了一下，“幫我救人的那個蒙古族獵手，你們能找到不？我想當面謝謝人家。”
“薩仁？”張所長翻了一下記錄，“是大興安嶺那邊過來的，臨時在附近打獵，現在可能已經走了。我幫你打聽打聽。”
卓全峰道了謝，出了派出所。虎子趴在門口的臺階上等他，看見他出來，站起來搖尾。他上腳踏車，虎子跟在後面跑，一路跑回了靠山屯。
回到家，院門口停著一輛托車，不是本地牌照。卓全峰心裡咯噔一下，推門進去，院子裡站著一個人。
三十來歲，材高挑，皮黝黑髮亮，穿著一件鹿皮袍子，袍子邊上鑲著彩布條，領口掛著銀飾。一頭黑髮編辮子盤在頭上，用一銀簪子彆著。腰間別著一把獵刀，刀鞘上鑲著銅花，肩上挎著一杆獵槍，槍托上刻著蒙古文字。
——是薩仁。
卓全峰愣在院門口，“你……你怎麼來了？”
薩仁轉過，看見他吊著胳膊的樣子，笑了，“來看看你的傷。那天走得急，沒來得及好好包紮，怕你染。”的漢話帶著濃重的口音，但說得流利。
“沒事了，不礙事。”卓全峰把吊在脖子上的繃帶解開，活了一下胳膊，“你看，好了。”
“撐。”薩仁走過來，從腰間取下一個小皮囊，塞進他手裡，“這是我們蒙古族的藥膏，專治跌打損傷。回去抹上，用布包好，三天就好。”
胡玲玲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茶壺茶杯，“進屋坐吧，喝口水。”看了看薩仁，又看了看卓全峰，眼神里有點說不清的意味。
薩仁擺擺手，“不坐了，我趕路。大興安嶺那邊還有事，得趕回去。”
卓全峰把送到院門口。薩仁發托車，回頭看了他一眼，“卓全峰，你欠我一個人，記著。”
“記著呢。怎麼還？”
“還不知道。”薩仁笑了，“等我想好了，來找你。”托車突突突地開遠了，揚起一路塵土。
卓全峰站在院門口，看著托車消失在土路的盡頭，手裡攥著那個小皮囊。虎子蹲在他腳邊，歪著頭看托車遠去的方向，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在跟薩仁告別。
“走吧，回家。”他了虎子的頭。
晚上，胡玲玲坐在炕沿上，給卓全峰的胳膊換藥。把薩仁給的藥膏抹在他腫起的小臂上，輕輕著。藥膏清涼，有一草藥的苦味，了一會兒，腫消了不。
“全峰哥，這個薩仁，你以前認識？”胡玲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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