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
“夠了。地火湧上來了，麥子一個月一。一個月一，就不死人了。不死人，就扎住了。扎住了，城就穩了。城穩了，就不用再等了。”
阿九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咬了一口饅頭。嚼了一下，又嚼了一下。饅頭的甜在裡化開，化到嚨裡，化到胃裡，化到心裡。的眼淚又流下來了，但這次沒有。就那麼流著，吃著，笑著。
那天下午，林淵去看了那個嬰兒。
人坐在元氏符印的後院裡，懷裡抱著孩子。孩子的手心裡握著那顆種子，種子是溫的，溫得很穩。孩子的眼睛睜著，看著天上的雲，雲是白的，白得像棉花。孩子的手在，手指在，在握，在抓。
林淵蹲下來，看著那個孩子。孩子的臉是的，得像桃花。孩子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兩盞燈。孩子的比以前亮了，不是亮了一點點，是亮了很多。像有人給這盞燈加了油，加了很稠很稠的油。
“孩子的手心裡，種子有變化嗎？”林淵問。
人把手過來，輕輕掰開孩子的手指。孩子的手心裡，那顆種子還在。但不一樣了。種子比以前大了，大了一圈。種子的皮比以前薄了，薄得能看見裡面的。青的在種子裡面轉，轉得很慢，像一顆小心臟在跳。
林淵的商瞳亮著，看著那顆種子。種子裡面有一個符印，不是他畫的符印，是種子自己的符印。紋路很細，細得像頭髮。紋路很，得像蜘蛛網。紋路在轉，在變，在長。
“種子要發芽了。”林淵說。
人的眼睛亮了，亮得像兩盞燈。“真的？”
“真的。地火湧上來了，土暖了，溫夠了。種子在等，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
人把孩子的拳頭握上，握得很輕，怕握碎了。的眼淚滴在孩子的拳頭上，孩子的手了一下，像覺到了什麼。
林淵站起來，看著後院的地。地上有土，土是黑的，黑得像墨。他把手進懷裡，拿出那兩把壺。壺是溫的，溫得很穩。他把壺放在地上，左邊一把，右邊一把。壺的溫度從地上滲開去，滲到土裡，土更暖了。
他又拿出那盞燈。守井人留下的那盞燈，燈罩是溫的。他把燈放在地上，燈亮了，亮得很亮，亮得像一個小太。青的照在土上，土裡的溫更足了。
“把種子種下去吧。”林淵說。
人抱著孩子，蹲下來，把孩子的手掰開。孩子的手心裡，那顆種子在發，青的，很亮，很穩。人把種子從孩子手裡拿出來，種在土裡。種得很淺，淺得像在土上面放了一粒芝麻。但知道，夠了。種子會自己鑽進去，自己找水，自己找溫，自己發芽。
孩子的手空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又看了看土裡的種子。他的咧開了，笑了。笑得很輕，像燈亮了一下。
那天夜裡，林淵沒有睡。他坐在後院的地上，手搭在種過種子的土上，著那些溫。種子在土裡，在吸溫，在吸水，在準備發芽。他能覺到種子的心跳，很慢，很穩，像一個人的心在跳。
他在想守井人。那個在溟界守了一輩子井的人，那個把燈、壺、種子留給他的
人。他不知道守井人什麼名字，不知道守井人長什麼樣子，不知道守井人還在不在。但他知道，守井人的溫在這些東西里，在燈裡，在壺裡，在種子裡。守井人把溫傳給了他，他把溫傳給了這座城，這座城把溫傳給了更多的人。
溫在傳。
一直在傳。
第二天早上，林淵被阿九醒了。
“林淵，北邊又來人了。”
林淵站起來，走到門口。城門口站著一個人，瘦瘦的，高高的，穿著一青的袍子，袍子上有符印，凡階的，不是人符，是糧符。他的臉是黑的，不是曬黑的那種黑，是那種——走了很遠的路、被風吹黑了的那種黑。
“我是從北邊來的。趙天罡跑到了北邊的寒城，投靠了寒城的城主。寒城的城主寒鐵，手裡有兩萬兵，全是鐵甲騎兵。趙天罡把您的城的事全說了。寒鐵要來打您。”
林淵的手停了。他把手搭在懷裡的龍印上，龍印是溫的，溫得很穩。但溫裡面有東西，不是不穩，是重。很重的重，像有人在上面了一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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