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的聲音從擴音符裡傳出去，不是人的聲音，是狼的聲音。是狼王的聲音。是狼王在召喚狼群的聲音。
他用了三天三夜，畫了這張符。符上不是商道符印，是語符。凡階的，最低等的，但夠用了。他讓寒鐵抓了一匹活狼，把狼綁在院子裡，聽了三天三夜狼。聽狼怎麼呼喚同伴，怎麼警告危險，怎麼命令撤退。他把那些聲音記在心裡，畫在符上。一筆一筆地畫，畫得很慢，但很穩。
現在，這張符用了。
三萬匹狼聽見了狼王的聲音。不是雪狼王的聲音，是它們真正的狼王的聲音。那個聲音在說：跑，快跑，這裡有危險。狼聽不懂人的話，但聽得懂狼的話。它們了，不是慢慢，是一起。三萬匹狼同時轉，同時蹬，同時飛過坑，同時落在北邊。它們跑了，跑得很快，快得像風。
雪狼王的臉白了。白得像雪。他的手心裡有符印，聖階的，冰符，青的從符印裡滲出來，很亮。但在抖，抖得很厲害，厲害得像風中的樹葉。他看著那些跑的狼，看著那些從狼背上摔下來的騎兵，看著那些在地上爬的兵。他的眼睛裡有一種，不是冷的，是空的。空得像一個沒有底的坑。
“林淵，你做了什麼？”
“我讓狼聽我的話。”
“狼不聽人的話。”
“狼不聽人的話，但聽狼的話。我用了三天，學會了狼的話。”
雪狼王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笑的聲音不大，但很苦。苦得像黃連。“林淵，你贏了。我沒有狼了。沒有狼，我就不是雪狼王了。”
林淵看著雪狼王，看著他的眼睛。雪狼王的眼睛裡沒有了。藍的變了灰的，灰的變了黑的，黑的變了空的。空得像一口枯井，井裡沒有水，只有乾裂的泥。
“雪狼王，你沒有輸給我。你輸給了你自己。”
“我輸給了自己？”
“你的狼不是你的。它們是狼的。你只是騎在它們上，但它們從來沒有聽你的話。它們聽的是狼王的話。你殺了狼王，佔了它的狼群。但狼群不認你，它們只認狼王的聲音。我學了狼王的聲音，它們就聽我的了。”
雪狼王的笑沒了。他的臉沉了，沉得像冬天的水。水裡有冰，冰裡有淚，淚是鹹的，鹹得像海。“林淵，你說得對。我殺了狼王，佔了它的狼群。我以為我是王了，但我不是。我只是一個騎在狼背上的人。”
他從狼背上下來，站在地上。地是的，得像鐵。他的在抖，抖得很厲害，厲害得像風中的樹葉。他把手心裡的符印按在地上，冰符的從手心裡滲出來，滲到地裡，地就凍了。凍得邦邦的，凍得裂開了。
“林淵，我認輸。但我不投降。”
“不投降，你想怎樣？”
“我想死。”
雪狼王把手心裡的符印舉起來，舉過頭頂。符印的從手心裡出去，到天上，天就暗了。暗得像晚上。暗裡有雪，不是小雪，是大雪。雪從天上落下來，落在他的上，他就白了。白得像雪。白得像狼。白得像死。
林淵跑過去，跑得很快，快得像風。他跑到雪狼王面前，把手搭在雪狼王的手上。龍印是溫的，溫得很穩。溫傳到雪狼王的手上，手上的冰符就化了。不是慢慢化的，是一起化的。冰符化了，雪就停了。雪停了，天就亮了。天亮了，太就出來了。太是紅的，紅得像火。火照在雪狼王上，上的雪就化了。雪化了，出他的臉。臉上有淚，淚是鹹的，鹹得像海。
“雪狼王，不要死。”
“為什麼不要死？沒有狼了，我活著幹什麼？”
“活著種地。”
雪狼王看著他，看了很久。他的眼睛裡有一種，不是空的，是疑的。疑得很深，深得像一口井。“種地？我不會種地。”
“我教你。”
“你為什麼要教我？我是來殺你的。”
“但你殺不了我。殺不了，就不用殺了。不殺了，就可以一起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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