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病殤聞言，按了按肩頭上的傷口，隨即只將手中長槍往鞍橋上一磕，便是發出一聲悶響，半晌方冷笑道：“收兵？自然是收兵，他既回去，我等便在城外紮下營盤，看他能在這禹州城裡憋多久。”
說罷，調轉馬頭，也不看後橫遍野的峽谷，徑自往營地方向去了。
嚴臺在後跟著，不覺心思微，他垂著的手將袖中那香囊攏得更了些，待回了營中，吩咐了下頭安置好兵馬，一應守城巡營的事務分派妥當，他才屏退左右，獨自回了自己的軍帳，反手落了門栓。
帳只點了一盞羊角燈，影昏黃，他方從袖中取出那枚香囊來。
他方才用小銀剪挑開香囊的線，從裡面取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錦帛來。
展開看時，上面是那悉的自己讓心頭一跳，晏觀音令他，領兵且分作兩路，往上去，焚燬鶴的糧草輜重，斷其供給，一面兒往京去。
嚴臺看罷，對著那箋紙怔怔立了半晌，晏觀音以為餌，在虎狼窩裡換得這破局的計策，讓他心驚膽戰。
當下便是先喚了楊晨兄弟二人，此番便是那兩路兵馬，趁著夜，悄無聲息地出了營盤，就連中軍大帳的殷病殤也半分不曾察覺。
而那頭子，狼狽的鶴逃回禹州城，待進了州衙正堂，便是一把扯了頭上的盔纓，狠狠摜在地上。
將案上的茶盞瓷碗都掃了一地，碎片四濺，嚇得滿屋子的侍宮人，皆跪伏在地，連大氣也不敢出。
劉德跪在地上，磕著頭哭道：“陛下息怒！仔細傷了龍！”
那頭子不覺火氣更重，一腳踹翻了跟前的花梨木椅子，紅著眼道：“息怒？朕的五千騎，折損在那峽谷裡，朕的臉面，被殷病殤那逆賊侮辱，你朕怎麼息怒？！”
房雀無聲，眾人屏聲靜氣，只聽得見鶴暴怒之下重的息聲，還有廊外風捲著荼蘼花瓣打在窗欞上的輕響。
一眾隨駕的臣子，頭埋得幾乎要在地上，誰也不敢接話，卻是心下都有些無奈，先前出城迎戰之時，便有曹龍苦勸不可輕敵深，是他自己妒火攻心，一意孤行，如今折了兵馬，誰敢往這火頭上撞？
氣氛抑，鶴回過神兒來先是掃了一眼滿殿噤若寒蟬的人，心頭的火更盛，深覺側竟然無一可以排憂解難之人，隨即一把將案上的硯臺掃落在地，墨濺了前排幾位員一，也沒人敢一。
此刻，他心裡又恨又悔，恨殷病殤狡詐，恨嚴臺狠，更恨自己當著晏觀音的面，落了這麼大一個難堪。
方才在城樓之上，立在自己側，自然也是什麼都看見了，指不定心裡正在怎麼笑話自己。
一念及此，他心頭又是一刺，剛要喝令全城戒嚴，加派巡防，卻見殿外的侍衛急急地闖了進來，這進了殿門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陛下！不好了！有急報！”
鶴心頭猛地一沉，厲聲喝道：“慌什麼！慢慢說！”
那侍衛往前膝行了兩步，雙手高高舉著一封信，抖得幾乎拿不住，回稟道：“昨夜三更，有那殷姓逆賊的敵軍輕騎奇襲安在坤糧草大營，他們藉著風勢放了火，二十萬石糧草和一應輜重，都被那一把火燒了個乾淨！守將李將軍沒能護住糧草，已在…在營中自縊殉國了！”
這話一齣，皆是譁然，方才還死寂一片的正堂，瞬間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隨即便是低的議論聲。
鶴踉蹌著後退一步，後背重重地撞在了後的紫檀大案上，將那案上的玉璽和筆墨紙硯震得簌簌作響。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指著那侍衛，聲音都發了：“你再說一遍？安坤的糧草大營？怎麼可能！安坤有幾萬守軍，糧草大營更是層層設防，怎麼會一把火就燒了？！”
“是真的陛下！”
那侍衛把額頭狠狠磕在地上，都滲了出來：“來送急報的兵卒，那一路換了三匹快馬，馬蹄都跑廢了，他的上還中了一箭，如今就在衙門外等著回話！”
“他說那敵軍是輕騎奔襲，算準了我軍三更換防的空隙，得手之後立刻就撤了，連人影都沒抓到！如今禹州城裡，只剩不足三日的存糧了！”
伏在地的劉德連忙爬起來，從侍衛手裡接過軍報，抖著手呈給鶴。
鶴一把奪過來，撕開封泥，展開一看，那正是北渡守將臨終前寫下的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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