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臺又親自往營門和傷兵營各走了一圈，見各都安頓妥當，無半分疏，這才整了整袍，往大帳而去。
大帳之，早已擺好了接風的酒饌，案上溫著上好的酒水，殷病殤歪在上首的塌上，他一銀甲已經卸了，換了件玄錦袍，正由兩個丫鬟伺候著臉淨手。
聽著靜，一抬頭便見嚴臺進來，他擺了擺手示意丫鬟退下，笑道：“回來了。”
嚴臺躬拱手，行過了禮，方才垂首回稟。
殷病殤閉著眼睛聽著，他像是也不甚在意，聽完了低低笑了一聲，拿起酒盞抿了一口，漫不經心道：“左右他如今已是甕中之鱉，飛不出禹州城去，辛苦你了，坐，陪我飲兩杯。”
嚴臺依言在側位坐了，丫鬟上前給他斟了酒，他端起酒盞，陪著殷病殤飲了兩杯。
席間殷病殤也不是因為吃醉了酒還是怎麼的，反覆的說起來鶴狼狽逃去，還偶爾提一句“也不知在禹州城裡，見了今日的陣仗，會不會了驚嚇”，他的語氣裡雖帶著幾分掛懷，可是嚴臺看著，殷病殤的眼中卻無多真切的焦灼。
嚴臺指尖微微一頓，像是無意之間正好到了袖中那枚香囊，遂他的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
潭州城破那日，危急存亡時晏觀音那般堅定的模樣，又浮現在眼前，將晏觀音留在禹州，這兩個多月的日夜，這份愧疚便像一細刺，紮在他心頭，從未散去。
他面上依舊不聲，面兒自然也是能裝著的，順著殷病殤的話頭應了兩句，舉杯又飲了一口，酒，卻品不出半分滋味，他的心神，似乎是都系在袖中那方寸之上。
席間人來人往，就連厝火和閼氏也吃了不酒，他們大笑起來，殷病殤興致頗高，便是又召了樂師進來奏樂，帳漸漸熱鬧起來。
嚴臺只靜靜陪著，不多言不多語，酒也喝得極有分寸，面兒上流出幾分醉意，心底卻是始終保持著清明。
直等到亥時三刻，殷病殤喝得微醺，已然是不能獨自行走，他被兩個丫鬟扶著往後帳歇息去了，嚴臺這才起告退，走出了大帳。
此時的軍營早已靜了下來，只有巡營的梆子聲遠遠傳來，一聲疊著一聲，在靜夜裡格外清晰。
他閉著眼，用力吸了吸，似乎是腥味鑽了鼻間，他不適的咳嗽兩下。
“各的佈防都嚴，齊軍翅也難逃。”
楊意不知何時跟了上來，嚴臺轉頭看他，抿了抿：“這就要看，那位能忍多久了。”
楊意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殷病殤的人馬已將禹州城外圍得水洩不通，城門四閉，連只蒼蠅也飛不出去。
好在沒等多久，只因趕著這禹州城本是臨時駐蹕之地，存糧本就不多，原是靠著安坤城一路轉運接濟，若是開始還能撐，可咬著牙過去了小半個月，那倉裡的糧米一日過一日，先是為了存活釦了百姓的口糧，後來連守軍的軍糧，也只得一日發一餐了。
城，州衙正堂之上，鶴滿臉鬱的歪在紫檀大案後的椅子上，案上的雨前龍井換了三四遍，早已涼了，也不曾沾。
底下站著的眾臣，一個個垂頭耷腦，你看我我看你，半分主意也無。
只聽得鶴抑著怒火的重息聲，倒像催命符一般。
正死寂間，忽見守門的侍衛連滾帶爬闖進來，噗通跪倒，臉煞白道：“陛下！城外叛軍遣使來了，說是有書札呈上，要面見陛下！”
鶴聞言，猛地直起，眼底先是閃過一戾氣，隨即又沉了下去，啞著嗓子道：“傳！”
楊意進了正堂，不卑不行了禮，雙手將嚴臺的書札高高奉上。
劉德連忙接了，呈給鶴。
鶴撕開封泥，展開看時，只見上面字跡清雋，只說他若要保全禹州城數萬軍民命，保全麾下兵力，現下只需將晏觀音送出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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