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華一語既出，客室落針可聞。
陸雲載與張不識神不變，目卻陡然銳利了幾分。
端木華深吸一口氣，目掃過在座族人，見端木恆、端木清等人皆是神肅然，眼中帶著深切的憂慮，這才緩緩開口。
“此事，需從黑墨森林的‘天’說起。”端木華目幽遠，“自我等祖輩遷居於此，黑墨森林名義上，乃至實質上，都歸屬於流沙寺治下。年年納貢，歲歲稱臣，其庇護，亦遵其法度。數千年來，雖有，但大安穩，十三家勢力並存，雖有強弱，卻無滅門之戰，蓋因流沙寺威在上，維持著脆弱的平衡。”
“然而，大約三百餘年前。”他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帶著分量，“源不在黑墨森林，而在南里霍州真正的兩大霸主，流沙寺與五仙教！”
“約莫三百年前，五仙教發生劇變。其傳承核心，需五位聖各掌一脈，五蘊合一，方顯至高威能的‘五仙聖典’。其中一位聖，不知何故，竟叛教而出，下落不明。新任聖雖繼位，卻因五蘊缺一，難以圓滿，潛力大損。此事雖被五仙教極力遮掩，但如此大事，終究紙包不住火，在高層中漸有流傳。”
“幾乎在同一時期，流沙寺也遭遇了其立教本的危機！”端木華的聲音帶著一不可思議，“流沙寺的本，在於大活佛的轉世傳承。歷代大活佛圓寂前，皆能以無上神通，預言下一世轉世靈的大致方位與特徵，指引寺眾尋回。可當代大活佛圓寂時，竟未能留下任何關於轉世靈的預言！”
“嘶。” 張不識忍不住吸了口涼氣。大活佛傳承斷代，這對一個以轉世系為核心的宗門而言，簡直是致命打擊。
“兩大霸主，幾乎同時遭遇核心傳承的危機。”陸雲載緩緩道，眼中閃過一明悟，“平衡，自此打破了。”
“不錯。”端木華重重點頭，“五仙教聖雖五蘊缺一，實力損，但傳承未絕，教中高手如雲，底蘊猶在。他們一面暗中搜尋叛逃聖，一面則開始……更加積極地對外擴張，試圖彌補部的虛弱。”
“而流沙寺，”端木華嘆了口氣，“沒有了大活佛的明確指引，尋訪轉世靈變得大海撈針，更關鍵的是，失去了大活佛這一能與五仙教聖‘五蘊合一’狀態相抗衡的頂級戰力‘頂上化佛’神通。此消彼長之下，流沙寺在面對老對手五仙教日益咄咄人的攻勢時，漸漸力不從心，往往棋差一著。”
“兩大霸主的角力，很快便波及到了下屬的各個附庸勢力，黑墨森林，便是其中之一。”端木華語氣轉冷，“大約百年前，在五仙教或明或暗的滲、蠱甚至支援下，原本還算平靜的黑墨森林十三家，迅速分裂。一部分家族或宗門，倒向了勢大的五仙教，主張改換門庭，向五仙教稱臣納貢，認為這才是明哲保、甚至更進一步之道，此為‘親五仙’派。”
“另一部分，則堅持認為流沙寺數千年基不可輕撼，即便暫時困窘，底蘊猶在，且背主求榮乃不義之舉，應繼續尊奉流沙寺，此為‘保流沙’派。”
“而剩下的，包括我端木家，以及青木宗等幾家，或天謹慎，不願輕易捲兩大霸主的直接對抗，或實力相對較弱，不願在局勢未明時押上全部家，便選擇了暫時中立，兩不相幫，只想守住自家一畝三分地，靜觀其變。這便是‘中立’一派。”
“起初，三方雖然不斷，但彼此顧忌，加上兩大霸主在更高層面的拉扯，局面尚能維持。親五仙派與保流沙派在各自後臺若有若無的支援下相互攻伐，我中立派在夾中艱難求生，左右逢源，倒也勉強支撐。”端木恆介面道，臉上出一苦，“我端木家能苟存至今，靠的便是這份小心翼翼，以及……從貴家族週報中學來的守城之法，增強了自保之力。”
端木華接著道：“然而，平衡是暫時的。隨著時間推移，流沙寺因尋不到大活佛轉世靈，部焦慮日增，對下屬勢力的控制力有所下降，給予的支援也更顯乏力。而五仙教則步步，不斷加大對親五仙派的扶持，意圖儘快吞併黑墨森林，將其徹底變對抗流沙寺的前沿陣地，並掠奪此地的資源，以彌補聖叛逃帶來的損失。”
“近幾十年來，兩派爭鬥愈演愈烈，已從最初的試探、，演變了真正的滅門之戰！我先前所說，十三家變十一家，那被滅的兩家，便是分別屬於兩派，在慘烈的鋒中，被對方聯盟抓住機會，聯手剿滅。其殘餘勢力，便了如今禍邊境的‘黑煞’與‘境虎’。”
“而到了如今，”端木華的聲音變得沉重無比，“持續的拉鋸戰讓兩派都到疲憊和不滿。他們認為，是我們這些‘牆頭草’般的中立派存在，才讓戰事拖延至今，無法徹底擊垮對方。因此，就在不久前，兩派幾乎同時向我等中立派發出了最後通牒！”
他眼中閃過一寒：“他們要求我們在限期，必須做出明確選擇，徹底倒向其中一方。否則……他們將聯手，先行剿滅我們這些中立派，瓜分我們的地盤和資源，然後再進行最終的決戰！”
端木清握了拳頭，臉發白。端木恆與另外兩位族老也是面沉如水。
“我此次匆忙外出，便是前往青木宗，與其他幾家尚在觀、或同樣被迫的中立家族、宗門首腦會面，商討應對之策。”端木華疲憊地了眉心，“是戰？是和？投向哪一邊？亦或是……另尋他路？此事關乎家族存亡，不得不慎。然而，兩派給出的時限，已然不多。”
陸雲載與張不識默然。他們沒想到，黑墨森林的局，背後竟牽扯到南里霍州兩大霸主級勢力的明爭暗鬥，以及其核心傳承出現問題的深遠影響。
這潭水，比他們預想的還要深，還要渾。一個理不好，不僅僅是清源洲邊境匪患的問題，甚至可能引發更大範圍的盪。
“端木道友方才提及，這百年戰，似乎還與一樁秘有關？”張不識抓住了端木華最初話語中的關鍵。
端木華點了點頭，正繼續開口，詳細分說那更加詭譎離奇的舊事，忽然，他話鋒一頓，似是想起了什麼，轉而道：“此事說來更為複雜，且牽連更廣。在說那舊事前，有一樁新近發生的、或許能暫時影響甚至改變眼下危局的事，或許二位道友也有興趣知曉。”
陸雲載道：“願聞其詳。”
“約莫一年前，南里霍州與西淵淨州界附近，有一人跡罕至的荒蕪死火山地帶，名曰‘死火山’。此地靈氣稀薄，環境惡劣，向來有修士問津。”端木華道，“然而就在數月前，那死火山群中，一座名為‘鐵爐山’的山腹深，突然傳來一聲沉悶悠長的嗡鳴，聲傳百里，如巨沉睡翻，驚醒了不附近修士。”
“起初眾人不以為意，只當是地脈尋常變。但很快，有修士察覺異樣。那並非尋常的靈氣波，而是……彷彿天地間原本雜無章的各種能量，地火之氣、金鐵之氣、乃至一若有若無的腐朽死氣，都在被一無形之力梳理、純化。第二日，山中多岩石隙，竟開始滲出淡淡的五霧氣，霧氣之微溫，嗅之無味，可若有鳥誤霧氣範圍，片刻後便會神煥發，羽鱗甲變得鮮亮，甚至顯出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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