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麼不求饒?”
求饒有個屁用?陳工搖頭,混濁的眼淚又滾下來,“我說了三個月,沒人拿我當人,只要你信……明遠,我就知道你會來……”
外面突然炸開鍋,有人扯著嗓子喊,雜的腳步聲連一片。周明遠蹭地站起來,把圖紙死死塞進懷裡著,彎腰一把將陳工背起來。輕得嚇人,骨頭架子硌得他後背生疼。
“師父,走。”
陳工趴在他背上,氣息越來越弱:“圖紙……給村長……東段西段南段北段……四個地方都得查……”
周明遠三步並兩步竄上臺階,木門歪在一邊,外面的冷風灌進來,涼得刺骨。剛把腦袋探出地窖口,莊園裡已經一鍋粥。家丁滿院竄,有人喊著火了,有人嚎快去堤壩。周明遠心口一跳——主那邊手了。
明遠,快撤!鄔世強從牆角影裡撲出來,手裡掄著胳膊的木,“小石頭被綁堤壩上了,主去換人!趙鐵柱帶人埋伏在壩下!”
主一個人去換人?周明遠心猛地一揪。可背上這把骨頭扔不下,他現在分不開。
圖紙!他一把從懷裡扯出圖紙,直接拍進鄔世強口,“四個方向全有炸藥,東段第三個加固點下方是重點,趕給趙鐵柱送過去!”
鄔世強接過來掃了一眼,臉瞬間綠了:“臥槽!這老東西想炸平整個堤壩!”
“廢什麼話,跑!”
鄔世強轉扎進夜裡,連個影都沒留下。周明遠揹著陳工往莊園後門,夜風颳在臉上像刀片。決戰,這就開始了。
陳工的著他耳朵,聲音輕得快被風吹散:“明遠……我穿來之後……就覺得這劇不對……有力量在後面推著走……”
周明遠腳步一滯:“什麼力量?”
“不清楚……但我能覺到……有人在幕後縱……地主不是主謀……他就是個棋子……”
周明遠後脊樑骨躥上一涼氣,直衝天靈蓋。地主只是棋子,那幕後那個盤的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師父,閉,留著點氣。”
“明遠……那力量……它盯上你了……”
周明遠沒接話,腳下步子邁得更大。前面土路泛著慘白的,像鋪了層霜。遠約約傳來主的喊聲——
“我來了,放了石頭!”
周明遠五指慢慢攥拳頭,骨節得咔咔響。主已經到位,炸壩點這盤死局,算是徹底撕開了。
陳工畫的那些紅圈還在腦子裡晃,四個方向,四炸藥。地主想圖個乾淨利落,把堤壩連同整個村子一起抹平。可這老廢算了一件事——他關在爛泥坑裡三個月的那個,早就把他的底全下來畫在了紙上。
周明遠揹著陳工往村子方向狂奔,夜風灌滿腔,涼得肺管子疼。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不知道,但有一件事他清楚得要命。
今晚,要麼贏,要麼死。
沒有第三條路。
遠堤壩方向,火已經把半邊天燒紅了。
人們總說置之死地而後生,可真到了這節骨眼上,手裡著的全是爛牌,你才明白什麼絕——一邊是背上快斷氣的師父,一邊是孤闖進狼窩的同伴,而遠堤壩底下還埋著能淹死全村人的炸藥。攥著那張邊緣泡爛、中間畫滿紅圈的圖紙,油紙糙的磨著掌心,麻麻的炭筆字跡像無數只螞蟻往裡鑽。可要是你,背上扛著一條命,懷裡揣著全村人的命,前面就是火沖天的死局,你敢不敢閉著眼往裡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