蛐蛐沒騎車,一路溜達著去了父母家。推門進屋,老兩口分別躺在各自常躺沙發位置上,一個比一個躺得舒適。蛐蛐顧不上寒暄,先衝進洗手間——拉肚子要。完事出來,又老老實實吞了三顆氟哌酸,這才在沙發上坐下。
這麼一坐,父母的臉倒是緩和了不。蛐蛐心裡明白:子和父母之間嘛,再大的氣,見上一面也就消得七七八八了,跟消炎藥似的,見效快。
沙發上的布套花哨的,一子七十年代的氣息——生機但村味兒也濃。蛐蛐掃了一眼,心裡嘀咕:一閒下來,這老媽準把這屋子往“農村園子”方向捯飭,攔都攔不住。
茶几桌上擺著幾樣水果,蛐蛐二姐前倆剛來看過老倆口。
冰箱附近的那幾罐蛋白營養品,是小叔帶的——人家當退休,人設擺在那兒,自然出手就是營養品。
蛐蛐希罕的問了句:“我嬸嬸胖瘦?”
“沒變化。倆口子來了,飯都沒吃就走了。”母親說。
“人家那才遊閒自在。”蛐蛐由衷地慨。
“說是要賣這邊這套房,留別墅那套。兒子說了,將來養老得住別墅,不讓賣。”
“別墅有點遠吧?”蛐蛐問。
“主要是……別墅地基有點陷。”母親憾的說。
蛐蛐心思:這哪是養老啊,這是去地基下沉的邊遠地區度假。
“突然賣房?現在房價跌啥樣了。”蛐蛐覺得前五年咋不賣?!還能掙點。
母親嘆了口氣:“哎,還往下跌呢。沒人了。”
“那倒是,這地方連人都沒幾個了。也就小洲願意回這城市待著。”蛐蛐話音剛落,母親趕接上話茬:“小洲才面試完,說是夠嗆。學習學偏了。不過現在倒是用功了,天天學,還報了那種一小時好幾百的培訓班。”
蛐蛐子往後一仰,擺出一副過來人的架勢:“哎,人這一輩子,有命還得有運。沒那個運氣,怎麼學都白搭。至於運氣這玩意兒,有的人攤在前半生,有的人排在後半生,誰也說不準。”蛐蛐說完,自己也覺得這話像那麼回事,暗自點了點頭。
母親又叨叨起老二來的聊天記錄,把孫誇了一通,然後匆匆忙忙就走了,要去掙什麼費,能掙一兩千。蛐蛐聽著,忍不住:“以前還說要離職,不是我爸勸住的?最該孝順的就是我爸。我爸幫最多,一說不親,打個耳,也得去孝順。可兩口子呢?不積德。連個孫子也沒有。那媳婦壯實,生個兒子應該沒問題。”
蛐蛐越說越來勁,母親倒也沒攔著。蛐蛐心裡清楚,這話說出來其實也沒什麼用,但憋著更難,不如趁這機會一併倒了。反正沙發夠,話題夠長,母親的叨叨和蛐蛐的牢,正好湊一臺戲。
正說著,父親突然來了一句:“李霞寫那東西,看不懂。”說著坐起來,翻開手機,念起李霞微信朋友圈的容。蛐蛐豎著耳朵聽了兩句——全是半句話,東一榔頭西一棒子,愣是沒聽明白。
蛐蛐忍不住接了句:“也不知道咋當上主任的。詩人,就是不一樣。”父親哼了一聲,又把手機放下了,顯然對“詩人風”不太買賬。蛐蛐心裡著樂:這年頭,主任可以當,朋友圈讓你似懂非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