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一片靜。
“你們學這個,不是為了看熱鬧,是為了不讓冤被當尋常病死。”聲音不高,“往後宮裡只要有非正常亡故,你們就得跟著去看,記下死者面、、嘔吐、斑位置。一字一句,都要寫清楚。”
阿枝喝完解藥湯回來,臉還是白的,但堅持要坐下聽課。這一回,所有人都把筆握了。
接下來幾日,課程照常推進。
第三天講文書登記。蘇知微拿出一份空白《案協查記錄表》,一條條解釋填寫項:時間、地點、發現人、初步徵、見證人簽名。
“別嫌囉嗦。”說,“日後若有爭執,這張紙就是證據。誰填一項,整份記錄作廢。”
春桃負責帶練,讓每人照著模板抄三遍,直到字跡工整、格式無誤為止。
第四天開始模擬現場協查。在院子裡搭了個簡易布棚,用草蓆裹了個假人,佈置“投井自盡”模樣。讓宮們流進去檢視,回來寫報告。
有人寫“穿藍,頭朝下”,有人補充“井沿有刮痕,右手指甲有泥”。
蘇知微看了點頭:“細節抓得不錯。但了兩項:一是僵程度,二是口鼻是否有泡沫。這兩樣,能判斷是生前落水還是死後拋。”
逐一點評,最後選出三份寫得最全的在牆上,作為範本。
一週過去,這批宮已能獨立完基礎辨識與記錄。蘇知微組織了一次考核:閉卷問答十題,實辨認五種藥材,再寫一份模擬檢報告。
結果出來,八人合格,兩人需補訓。
當晚,春桃把名單整理好,送到蘇知微案前。
“你做得細。”蘇知微翻完,放下紙,“尤其是那個改記錄的老嬤嬤的事,理得對。”
那日,一名從尚儀局派來協助的老年,在謄抄舊案時擅自刪去一句“死者口角流涎”,稱“這種話寫上去不吉利”。春桃核對原始筆錄時發現不符,當場指出,並調出當日值班太監作證。
蘇知微沒有責罰,只召集全學員聽複述經過。
“我們管的不是吉凶,是真相。”說,“一句話刪了,可能就斷了一條線索。日後所有文書,每月由春桃稽核一次,發現問題,直接報我。”
自此,再無人敢隨意改記錄。
又過了三日,第一批值表正式啟用。兩名宮配一組,每日巡查各宮通報的病亡況,帶回資訊歸檔。藥材庫實行雙人開關制,每次取用均有簽押。
蘇知微在值房裡翻看最新一期彙總:本月共登記宮人病故三人,皆為久病不治,無異常徵;劇毒類藥材使用兩次,均為醫方,手續齊全。
春桃走進來,輕聲說:“明日新一批學員要來了,還是十個。”
蘇知微抬頭:“課程照舊,但加一節——如何應對阻撓。有些人不想我們查清楚,自然會想辦法攔路。你們要學會,既守規矩,又不被規矩住。”
春桃應下,轉去準備材料。坐回自己桌前,翻開新的課程簿,一筆一劃寫下標題:《第二期培訓計劃·識藥辨毒·初級》。
燈芯輕輕了一下。
蘇知微合上手中的彙總冊,放在桌角。窗外天已暗,東院各屋陸續亮起燈。聽見遠傳來腳步聲,是值的宮接班。近,值房裡紙頁翻,炭筆沙沙作響。
沒,只看著那盞油燈。
火映在銅牌上,一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