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收起手機,站起來,朝咖啡廳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在想等會兒要說什麼。
他不能直接問“你是不是在鏡子裡看到了東西”,因為按照任務規則,他不能向任何人裂痕和詭的存在,也不能讓過去的人知道未來的事。他只能用正常的方式去問,像是一個普通的朋友在關心另一個朋友。
咖啡廳里人不多,靠窗的角落位置空著。
林牧坐過去,點了兩杯熱可可,等著。
窗外的銀杏樹在晨風中輕輕搖晃,從樹冠的隙裡下來,在桌面上畫出一片一片細碎的斑。
他看著那些斑,想起了玉琳上次說的話——“像一本書,你知道它有最後一頁,你只是不知道那一頁什麼時候翻到。”
門被推開了。
玉琳穿著一件米白的開衫,裡面是淺灰的打底衫,頭髮披著,沒有扎。走到桌前,在林牧對面坐下,把書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看了一眼面前的熱可可,角彎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我想喝這個?”
“猜的。”
玉琳雙手捧起杯子,喝了一口,上又沾了一圈白的沫。這次林牧提醒了。
“上沾了沫。”
玉琳用舌尖了一下,沒乾淨,林牧指了指自己的上,“左邊。”玉琳用紙巾了,笑了一下,“謝謝。”
兩個人沉默了幾秒。林牧在組織語言,玉琳在等他開口。
“你上次說,你有時候覺得自己活不了太久。”林牧終於說出來了,聲音不大,但很穩,“為什麼會有這種覺?”
玉琳的笑容淡了一些,但沒有消失。低頭看著杯子裡熱可可表面漂浮的沫,用小勺子輕輕攪了攪,沫被打散了,又慢慢聚攏回來。
“我也說不清楚。”說,“不是那種——不是說我有什麼病,或者我想死。我沒有想死。我只是覺得,時間可能不多了。不是我的時間,是一種覺,像一個人站在懸崖邊上,風很大,你知道自己不會跳,但你就是忍不住想往下看。看了之後,你就忘不掉那個深度。”
林牧的手指收了一些。“你最近有沒有做什麼奇怪的夢?”
玉琳抬起頭,看著他,目在他臉上停了一下。“你為什麼問這個?”
“因為你上次說你睡不好。”
林牧說,“我也睡不好,經常做噩夢。所以想問問你是不是也這樣。”這個理由很拙劣,但玉琳沒有拆穿他。只是又看了他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攪杯中的熱可可。
“我夢到鏡子。”
說,聲音輕了一些,像是怕被人聽到,“很大的鏡子,從天花板到地板,鑲在一面牆上。我站在鏡子前面,鏡子裡有我,但那個我不是現在的我。在笑,我沒有笑。看著我,像我看著鏡子裡的。然後朝我走過來。”
林牧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但他的表沒有變。“然後呢?”
“然後我就醒了。”
玉琳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每次都停在同一個地方。朝我走過來,走到鏡子邊緣,出手,像要鏡面——然後就醒了。我從來不知道有沒有到鏡子,也不知道到之後會發生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