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單府後宅。
王氏斜倚在暖榻上，聽心腹丫鬟低聲稟報。
“四方館那邊傳來的訊息，張軍候這月已是第四次去了，每次都與那丫頭單獨待上半個時辰不止。”丫鬟聲音得極低，“館中已有閒話，說張軍候怕是……”
“怕是什麼？”王氏慢條斯理地撥弄著手腕上的翡翠鐲子，那是孃家去年送來的生辰禮，水頭極好。
丫鬟不敢說全，只道：“怕是對那丫頭上了心。”
王氏笑了。
那笑聲又冷又尖，像冬日屋簷下結的冰凌子：“一個娼門出的賤貨，也配讓一品軍侯上心？不過是一時新鮮罷了。”頓了頓，眼中閃過，“不過，這張友誠倒真是塊。”
“夫人是說……”
“老爺的仕途卡在五品上已經八年了。”王氏坐起，示意丫鬟倒茶，“若能攀上張友誠這門親，莫說升遷，便是直接調京畿要職也非難事。”
丫鬟奉上茶盞，小心翼翼道：“可張軍候似乎對貽兒小姐……”
“也配小姐？”王氏臉一沉，茶盞重重擱在案几上，“一個被賣進窯子的庶，若非留著還有點用，當年就該讓隨那短命的娘一起去！”
屋死寂片刻。
王氏深吸一口氣，恢復那副端莊主母的模樣：“華兒今年十七了，婚事也該定了。張友誠雖年長十歲，但位高權重，又深得聖心，是頂好的姻緣。”
“可大小姐那邊……”丫鬟猶豫，“心氣高，怕是不願做續絃。張軍候雖未正式娶妻，但坊間傳聞他早年定過親，只是那子病故了。”
“續絃又如何？一品軍候夫人的誥命，是多世家嫡求都求不來的。”王氏眼中算計更深，“至於那丫頭——若識相，事後賞個良籍，遠遠打發了便是。若是不識相……”
沒說完，只從妝匣底層取出一枚小小的印章，那是孃家王氏的私印。
“去給哥哥送封信。”王氏將印章在印泥上按了按，“就說，單家有意與張軍候結親，請他在朝中幫忙周旋。至於那丫頭的事，暫且不必提。”
“是。”
丫鬟退下後，王氏獨自坐在暖閣裡，窗外春漸盛，卻覺得心底一片寒涼。當年將那丫頭賣進青樓時，從未想過會有今日——那賤種竟能攀上張友誠這樣的人。
不過沒關係。
王氏著翡翠鐲子的表面，角勾起一抹冷笑。風箏飛得再高，線總歸是攥在放風箏的人手裡。而那丫頭的賣契，還在手裡牢牢握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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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館的小院裡，單貽兒不知坐了多久。
石桌上的棋局還是蘇卿吾留下的殘局，黑白錯，困死一片。指尖拂過冰涼的棋子，耳邊又響起他的聲音：“貽兒，這局雖險，但若肯棄這一子，便能另開生路。”
棄子求生。
忽然有些明白張友誠今日那番話的意思了。
“為自己而活……”低聲重複，掌心慢慢攥。
暮四合時，館中學士們散學的鐘聲傳來。單貽兒起，將木劍和那捲劍譜一併收好，轉回屋前，最後看了眼那局殘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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