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友誠撐著傘走進來，肩上沾了些雨珠。他今日沒穿朝服，一墨青常服，顯得格外拔。
“將軍。”小丁行禮退下。
張友誠在單貽兒對面坐下，看著：“你都知道了？”
“嗯。”單貽兒給他倒了杯茶，“王家……會怎麼樣？”
“王崇明罷，流放嶺南。王家其他男丁，職連降三級，五年不得升遷。”張友誠的聲音很平靜，“王氏判了流刑，秋後發配北疆。單文淵……昨日已經離京赴任了。”
北疆。單貽兒握了茶杯。那是比雲州更苦寒的地方，終年積雪，十去九不回。王氏那樣養尊優的人，去了那兒，怕是熬不過一個冬天。
“你心了？”張友誠問。
單貽兒沉默片刻，才道：“不是心。只是覺得……人這一生，起落太快。昨日還是高高在上的誥命夫人，今日就了階下囚。”
“那是咎由自取。”張友誠的聲音冷了下來，“你可知道，除了賣你為娼，還做了什麼？”
單貽兒抬眼。
“這些年，經手被賣進青樓的子，不下二十個。有些是府裡不聽話的丫鬟，有些是莊子上的佃戶兒，還有些……”他頓了頓，“是得罪了的家庶。與胡三娘勾結，做的是人買賣。”
單貽兒的手了一下。
“那些子的賣錢，一半進了的私庫，一半拿去打點孃家的關係。王崇明能在吏部坐穩，靠的就是這些髒錢。”張友誠看著，“所以，不必可憐。這場雨下得再大，也洗不乾淨手上的。”
雨聲更急了，像千軍萬馬在奔騰。
單貽兒著簷下垂落的雨簾，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午後。那時大概五六歲，生母還在，王氏過生日，府裡大擺宴席。跑到前院，看見王氏穿著大紅織金的裳，坐在主位上，接眾人的跪拜賀壽。
很好，照得王氏頭上的珠翠閃閃發亮，像神龕裡的菩薩。
那時覺得，嫡母真是這世上最尊貴、最風的人。
原來風底下，是累累白骨。
“單華兒呢？”忽然問。
張友誠挑眉：“你擔心？”
“談不上擔心。”單貽兒輕聲道，“只是……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頂多，是驕縱些，瞧不起人。”
“如今還在單府老宅，我讓人照應著，不至於死。”張友誠頓了頓，“你若想見，我安排。”
單貽兒搖搖頭：“不必了。”
見了面說什麼呢？說“你母親害了我七年，如今遭了報應，你別怪我”？還是說“往後你好自為之”？
們之間，早就無話可說了。
雨漸漸小了，天卻愈發沉。烏雲低垂，得人不過氣。
“聖旨應該快到了。”張友誠忽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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