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貽兒看著他，忽然問：“張友誠，你為什麼要娶我？”
這個問題，問過不止一次。每一次，他的答案都不一樣——最初是“惜才”，後來是“心疼”，再後來是“想護著你”。
可今天，張友誠沉默了很久。
夕西下，金的從窗欞斜進來，照在他臉上，勾勒出分明的廓。這個男人經歷過沙場生死，見識過人心險惡，可看著的眼神，卻依然清澈得像年。
“因為，”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這世上能懂我的人不多。而你，是其中一個。”
單貽兒怔住了。
“懂你殺人時的狠，也懂你護人時的。”張友誠繼續說，“懂你在青樓強歡笑的苦，也懂你在四方館安靜讀書的靜。單貽兒，我們是一樣的人——都是在這世上摔打過、掙扎過，卻還不肯低頭的人。”
他走到面前，手，輕輕拂開額前一縷碎髮。
“所以我要娶你。不是可憐你，不是施捨你，而是……”他頓了頓，找到一個最準確的詞，“而是想和你一起，走完剩下的路。”
單貽兒的眼眶忽然紅了。
別過臉，向窗外。夕正在沉下去，天邊一片火燒雲，紅得壯烈，也紅得溫。
“好。”說，聲音有些哽咽，“我嫁。”
張友誠笑了。那笑容很淺，卻像夕最後的，溫暖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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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單貽兒去了袖瑤臺。
樓已經被查封，大門上著刑部的封條。繞到後巷，從一矮牆翻了進去——這地方太了，閉著眼睛都知道哪裡能進哪裡能出。
樓裡空的，桌椅東倒西歪，地上散落著碎瓷片、撕破的紗帳、踩爛的胭脂盒。空氣裡還殘留著脂香，混著灰塵的味道，像一場繁華夢醒後的廢墟。
單貽兒慢慢走上二樓，來到曾經住過的房間。
門虛掩著，推門進去。屋裡也被翻得七八糟，妝臺上的銅鏡碎了，床上的被褥被扯爛，櫃門大開著，裡面空空如也。
走到窗邊，推開窗。窗外是那條看了七年的巷子——狹窄、溼，白天也難得見到。可就是在這條巷子裡，學會了如何在絕中尋找希。
“誰在那裡？！”
樓下傳來呵斥聲。單貽兒回頭，看見兩個差役提著燈籠上來，見到，愣住了。
“單……單姑娘？”
單貽兒認得他們，是刑部的人，前些日子來過四方館。
“我來取點舊。”平靜地說。
差役對視一眼，讓開了路：“姑娘請便。不過這兒快拆了，您快些。”
單貽兒點點頭。在屋裡走了一圈，最後在牆角撿起一枚小小的珍珠耳墜——那是第一次登臺時戴的，後來不知什麼時候丟了，原來掉在這裡。
七年，就剩下這麼個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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