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步之距，近在咫尺。朱高煦能清晰地看到“哈魯”戰士臉上油彩下繃的皮紋路，能到對方呼吸的輕微氣流，以及那雙在黑暗中依舊銳利如隼的眼眸中，閃爍著的複雜芒——警惕、探究、急迫，還有一深藏的恐懼。掌心中，那截刻有詭異螺旋紋路的慘白骨片，與旁邊幽藍深邃的鱗片，在微弱的星與海浪磷映照下，散發出令人不安的氣息。
當朱高煦做出那個堅定向前的手勢，無聲詢問對方“有何計劃”時，戰士的眼神驟然變得極其銳利。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用審視的目，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將朱高煦重新打量了一遍，彷彿要將他從皮到骨都看。那目中，除了評估，似乎還夾雜著一難以言喻的、近乎苛刻的衡量。
時間在沉默的對視中緩緩流逝，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衝刷著沙灘，發出單調而永恆的嘩啦聲。海灣口，另外兩名在暗的戰士，如同凝固的雕塑，唯有手中石矛矛尖偶爾反一點微，顯示著他們的存在和威懾。
終於，戰士收回了審視的目。他沒有直接回答“計劃”，而是做了一連串複雜的手勢，配合著幾個艱難吐出的、朱高煦勉強能辨別的音節。
他先是指了指自己，又指向叢林深（“哈魯”部落的方向），雙手合攏，做了一個代表“部落、族人”的手勢，表凝重。接著，他用手指點了點自己掌心的刻紋骨片，又指向東北方的海面，臉上再次出那種深骨髓的恐懼，但這一次，恐懼中似乎還夾雜著一……狂熱？然後，他做了一個“需要、必須”的手勢，指向東北，接著，他用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圈，將朱高煦和自己（或許還包括他的部落）都圈了進去，最後，雙手合十，做出一個類似“祈求、完”的作。
朱高煦眉頭微蹙。對方的意思似乎是：為了部落，必須前往東北方那恐怖的海域（原因可能與骨片和鱗片有關），而這需要“完”某件事，這件事需要朱高煦和他們一起？或者說，朱高煦是完這件事的“必要”部分？
“必須去”可以理解，可能關乎部落生存或信仰。“需要完”什麼？如何完？他是“必要”部分，這又是什麼意思？
戰士看到朱高煦困的表，似乎有些焦急。他想了想，換了一種表達方式。他先是指了指朱高煦，做了一個“外來者、不同”的手勢（大概是據朱高煦的著、型判斷），然後又指了指自己掌心的刻紋骨片，用另一隻手的手指，在空中模仿骨片上那扭曲的螺旋紋路畫了幾筆，接著，他指向朱高煦，又指向那紋路，臉上出詢問和期待的神。
朱高煦心中一。對方似乎在問，他是否認識、或者是否能理解這骨片上的紋路？這紋路難道不是“哈魯”人自己的東西？還是說，他們認為他這個“外來者”可能與之有關？
他緩緩搖頭，表示不認識。但幾乎在同時，他懷中的皮囊裡，那枚年給予的無紋灰白骨片，似乎又極其輕微地悸了一下，如同沉睡中短暫的心跳。這一次，覺更加清晰，伴隨著一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溫熱。朱高煦強下心頭的驚濤駭浪，面上依舊不聲。
戰士看到朱高煦搖頭，眼中閃過一明顯的失，但隨即又被一種更深的決絕取代。他似乎放棄了從這個方向通，轉而指向了另一個方向——紅樹林，那些“嘶咔”民盤踞的方向。他臉上出毫不掩飾的憎惡和殺意，做了一個猛力投擲、刺殺的作，然後，他用雙手在前合攏，比劃出一個大概一人高、類似圓柱的形狀，接著，雙手用力向兩邊撕扯，做出“破壞、摧毀”的姿勢，最後，指向朱高煦，做了一個“一起、做”的手勢。
朱高煦看懂了。對方在提議合作，但合作的容，是攻擊、摧毀“嘶咔”民的某個東西，或者某個地點？那個一人高的圓柱，是什麼？祭壇？圖騰？還是別的什麼？
“哈魯”人與“嘶咔”民是世仇，衝突不斷。對方想借他之力打擊敵人，這不難理解。但為何是現在？為何要以“前往東北海域”為前提？摧毀那個“東西”，與前往東北海域，與那刻紋骨片和可怕聲音，又有何關聯？
戰士似乎看出朱高煦的疑慮。他猶豫了一下，似乎在下定決心更多。他再次指向掌心的刻紋骨片，又指了指東北方，然後，他用手指點了一下骨片，又點了點自己的額頭，接著，他用雙手模仿波浪起伏，又猛地捂住耳朵，做出痛苦狀。做完這些，他深吸一口氣，用極其緩慢、清晰的作，先指向紅樹林方向（“嘶咔”民），然後，他雙手合攏，模仿之前那個一人高的圓柱，接著，他用一手指，在圓柱的“頂端”，輕輕一點，然後，指向自己掌心的刻紋骨片，最後，指向東北方，做了一個“開啟、道路、減弱”的複雜手勢。
這個表達雖然依舊象，但結合之前的警告，朱高煦腦海中驟然劃過一道亮，串聯起許多碎片資訊！
“嘶咔”民那裡，有某個“東西”（可能是圓柱形的祭壇、圖騰柱或類似）。那個“東西”的“頂端”，與這刻紋骨片有關！而骨片，又與東北海域那“可怕的聲音”直接相關！破壞或摧毀那個“東西”，可能會“減弱”那可怕聲音的影響，或者“開啟”一條相對安全的、通往東北方向的“道路”！
這就是“哈魯”人的計劃？這就是他們必須前往東北海域，卻又恐懼那聲音的原因？他們想借他之力，破壞“嘶咔”民的某個關鍵之，從而獲得前往東北海域的“資格”或“安全保障”？
那麼，他自己在這計劃中，扮演什麼角？“必要”的部分？是因為他是“外來者”，不某些限制？還是因為他擁有某些特質（比如，懷中那枚會發熱的灰白骨片？）？或者，僅僅是因為他需要船（木筏），並且與他們目標一致（都想離開或前往東北）？
無數的疑問在朱高煦腦中盤旋。這看似合理的推測背後，藏著太多的未知和風險。“哈魯”人是否瞞了關鍵資訊？那“東西”到底是什麼？摧毀它真的能減弱“可怕聲音”嗎？還是會有其他不可預料的後果？他們如何確定他一定會合作？僅僅因為他也想離開？
還有，那年呢？在這場“合作”中，年又扮演什麼角？為何是這名戰士前來，而不是年？
朱高煦的目再次落在那截刻紋骨片上。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細。那扭曲的螺旋紋路，在極近的距離下，似乎並非完全靜止，彷彿在極其緩慢地、按照某種難以理解的規律微微“流”，但凝神看去，又似乎只是影錯覺。骨片本，散發出一種極其古老、冰冷、彷彿沉澱了無數歲月的氣息。
他抬起頭，迎上戰士的目，沒有立刻答應或拒絕，而是再次指向對方掌心的骨片，然後，指了指自己，做了一個“仔細看、需要時間”的手勢。
戰士看著他，眼神閃爍，似乎在權衡。最終，他做出了一個讓朱高煦有些意外的舉。他沒有將骨片給朱高煦，而是迅速收回手掌，從腰間另一個小皮囊裡，掏出了一小塊黑的、似乎是某種樹脂混合炭灰的泥狀東西。他將刻紋骨片在泥上用力按了幾下，留下清晰的紋路印痕，然後，他將這拓印了紋路的泥塊，連同那枚深藍鱗片，一起遞向朱高煦。
他沒有給出骨片原件，而是給了拓印！這既是一種妥協，也是一種保留。拓印可以研究，但最關鍵的原件，仍掌握在他們手中。同時，他也將鱗片還了回來，這或許是一種“誠意”的表示，也可能意味著，他們認為鱗片在朱高煦手中，才能發揮某種作用。
朱高煦緩緩手，接過了那塊尚帶餘溫、印著詭異螺旋紋路的泥拓印，以及那枚冰涼的深藍鱗片。手瞬間，鱗片似乎微微一閃，而那拓印上的紋路，在接他指尖的剎那，懷中的灰白骨片，那溫熱再次傳來，比之前兩次都更明顯，彷彿在共鳴，又彷彿在……求？
戰士見他接過東西，似乎鬆了口氣，但眼中的銳利並未減。他最後做了兩個手勢：先豎起三手指，指向天空，彎曲，示意“三天”。然後，指向紅樹林方向，又指向朱高煦和他自己，雙手合攏，再猛地向紅樹林方向一揮——三天後，在此會合，一同行，目標，紅樹林深。
說完，他不再停留，也不等朱高煦回應（或許他認為朱高煦沒有選擇），迅速後退，與暗的兩名同伴匯合。三人如同融夜的鬼魅，悄無聲息地退礁石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狹窄的海灣口外，只留下海浪依舊拍打著沙灘。
朱高煦站在原地，手中握著帶著詭異紋路的泥拓印和冰涼的鱗片，久久未。海灣重歸寂靜，彷彿剛才的對峙與易從未發生。只有懷中那枚灰白骨片殘留的溫熱，和掌心拓印上那冰冷膩的，提醒著他剛才一切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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