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遜默然良久。
他自儒教薰陶,忠君之念深,然曹昂“力與義”相濟之說,及“終結世”之論,予他極大震。
他不得不承認,眼前這位年輕公子,其眼界抱負,確非常人可及。
“將軍之論,令遜茅塞頓開。”陸遜長揖及地,“然茲事大,遜年學淺,尚需細細參詳。”
“正當如此。”曹昂含笑道,“伯言年有為,來日方長。昂在吳郡尚有數日盤桓,若得閒暇,你我可多多切磋。天下大事,非一人之智可盡察,正需伯言這般俊傑共參。”
又似不經意道:“我觀伯言,沉穩有度,他日必為棟樑。無論在江東,或有機緣至中原,昂皆虛席以待,願與伯言共論天下。”
陸遜心中劇震,豈不知此乃招攬之意?
然他出吳郡四姓,家族基在此,孫氏待陸家亦厚,此刻斷難輕言許諾。
遂起深揖:“將軍厚,遜愧不敢當。今日聆訓,如沐春風。他日若有所得,定再向將軍請益。遜告辭。”
曹昂起相送:“伯言慢行。今日一敘,頗平生。昂在此間,隨時恭候。”
送走陸遜,趙雲自屏風後轉出,低聲道:“公子,此子確非池中。方才一席話,種子已播下矣。”
曹昂負手窗外吳郡夜,笑意深遠:“種子既播,尚需合宜水土與時日,方能萌發。不急,吾輩有的是辰。但使是良種,何愁不參天?屆時,但其茁壯於我家園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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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館偏室,燭影搖紅。
劉備獨坐案前,默然良久。
那日宴上,曹昂三言兩語便令孫劉聯姻之議冰消瓦解。
那沛然莫的威勢,那綿裡藏針的言辭,如細冰稜,刺他膛深。
寄人籬下之恥,壯志難之鬱,更有想起甘氏、糜氏時心頭驟起的銳痛……
種種激浪在他素來仁厚的面容下洶湧翻騰。
“曹子修……”他低聲喃喃。
弱冠之齡,已掌虎狼之師,麾下謀臣如雨,更兼機心深沉,步步。
若縱其長,漢室復興之,豈非永墜淵藪?
孫權、周瑜雖亦懷異志,然當下之勢,曹氏父子方是懸於頭頂的利刃。
門扉輕叩聲起,截斷思緒。
“進。”劉備神已復平靜。
孫乾悄步,掩門低稟:“主公,訊息已借‘暗線’遞出。只說曹昂明日應郡主之邀,往城西集市散心,輕車簡從。餘未多著一字。”
劉備微微頷首,眸中複雜神一閃而逝,“甚好。務須滴水不。”
他聲線再沉三分:“王賁此人……負師門債,亡命之徒,其志必烈。時機自會把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