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3章
一
送走唐朝使團的那天傍晚，草靈屏退左右，獨自登上皇城最高的觀星臺。
十年了。
從十七歲那年稀裡糊塗被推進花轎，踏上這條未知的和親之路，到如今二十七歲，為這個國家最戴的主。三千多個日夜，像長安城永不停歇的護城河水，看似平靜，裡卻洶湧著無數抉擇、掙扎、歡笑與眼淚。
夕西沉，將整座皇城染暖金。遠，百姓家的炊煙裊裊升起，市集的喧囂漸漸平息，孩的嬉笑聲從深巷傳來。這是用十年時間守護的煙火人間。
“我就知道你在這裡。”
悉的聲音從後傳來。皇帝元稷不知何時走上觀星臺，手中拿著一件孔雀藍織金斗篷。
“風大，當心著涼。”他替披上斗篷，作自然得彷彿已重複過千百遍。
草靈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向後靠去，倚在他懷中。元稷的手臂環住的肩，兩人一同向遠方。
“使團已經出城了？”問。
“嗯，申時三刻出的南門。”元稷的聲音低沉，“你三弟......哭了。說阿姐心狠，十年不見，好不容易有機會回家，卻還是不肯。”
草靈閉上眼睛。能想象那個畫面——從小最黏的三弟，如今也該是二十三四歲的青年了，卻還在使者隊伍裡哭得像個孩子。
“我讓使團帶了三百車禮回去。”元稷繼續說，“綢、香料、西域玉，還有你親自挑選的乞兒國特產。另附國書一封，承諾每三年派使臣朝貢，開通兩國邊貿五市，永結盟好。”
“他會理解的。”草靈輕聲說，不知是在安元稷，還是安自己，“總有一天會理解。”
元稷收手臂，下輕抵的發頂：“靈兒，謝謝你選擇留下。”
“不是選擇。”轉過，仰頭看他，“是這裡早已經了我的家。你，還有這城中的每一個人，街角的豆腐西施，東市的說書先生，軍營裡那些一口一個‘主姐姐’的小兵......你們都是我的家人。”
晚風拂過，吹起鬢邊的碎髮。元稷抬手替別到耳後，指尖拂過眼角的細紋——那是十年勞留下的印記，在他看來卻比任何珠寶都珍貴。
“十年了。”草靈忽然笑起來，“還記得我剛來的時候嗎？連你們的話都說不利索，第一次朝會，把‘戶部侍郎’了‘糊不糊塗’，滿朝文武想笑不敢笑，憋得臉都紫了。”
元稷也笑：“怎麼不記得？後來你苦練三個月，是把各地方言都學了個遍。去年南疆土司進京，你用他們的俚語對答如流，把那老土司嚇得以為天神下凡。”
兩人相視而笑。那些年的笨拙、窘迫、鬧出的笑話，如今都了最溫暖的回憶。
“還有第一次下廚，差點燒了膳房。”草靈搖頭，“廚總管跪在地上哭，說‘主饒命，奴才教不會您，是奴才該死’。結果現在呢？那老頭逢人就說，‘咱們主做的梅花，全天下獨一份’。”
“他如今可是把你當親孫疼。”元稷眼中含笑，“上個月你咳嗽兩聲，他連夜燉了川貝雪梨送來，朕這個皇帝都沒這待遇。”
說笑間，夕徹底沉西山。第一顆星子在深藍天幕上亮起。
“元稷。”草靈忽然正，“我想做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