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民國十四年,滬上的秋天來得格外早。
十月初,梧桐葉就開始泛黃,風一吹便簌簌落下,鋪滿法租界的街道。林氏挎著竹籃走在霞飛路上,籃子裡是連夜趕製的幾件旗袍——一家店的老主顧要的貨,今天必須送去。
“娘,我陪您去吧。”瑩瑩追出門,手裡拿著件薄外套,“天涼了。”
林氏接過外套,看著兒日漸清秀的臉龐,心中又是欣又是酸楚。十四年了,瑩瑩從襁褓中的嬰兒長了亭亭玉立的,而貝貝......不敢想。
“不用了,鋪子不遠。你在家把昨天學的那篇《滕王閣序》背,晚上齊爺要來,要查的。”林氏理了理瑩瑩額前的碎髮。
聽到“齊爺”三個字,瑩瑩臉微微一紅,低下頭:“知道了。”
林氏笑了笑,拎著籃子出了門。們如今住在法租界邊緣的一條弄堂裡,兩間小屋,雖然簡陋,但比起剛來滬上時住的棚戶區,已經好太多了。這都多虧齊家的暗中接濟——齊老爺念舊,每月讓管家送來些米麵錢糧,還安排了瑩瑩進教會學校讀書。
只是林氏心裡清楚,這份恩不能永遠依靠。所以重拾了年輕時的手藝,接些刺繡、紉的活計,儘量自食其力。
從弄堂到店,要穿過幾條小巷。林氏走得急,想趕在天黑前回來。霞飛路這一帶雖屬租界,治安尚可,但那些偏僻的小巷子,到晚上總有些不安分的人。
剛拐進一條短巷,就覺不對勁。
太安靜了。
往常這個時候,巷口總有挑擔的小販,隔壁弄堂會有孩子玩耍的聲音。但此刻,整條巷子空無一人,連貓狗都不見蹤影。
林氏心中一,加快了腳步。
“莫夫人,走這麼急做什麼?”
前方巷口,三個男人堵住了去路。都是短打裝扮,面不善。為首的是個刀疤臉,手裡玩著一把匕首,刀刃在昏暗的巷子裡泛著冷。
林氏後退一步,後也傳來腳步聲——巷尾也被兩個人堵住了。
“你們......是誰?”強迫自己鎮定,手悄悄向籃子裡的剪刀。
“我們是誰不重要。”刀疤臉走近幾步,上下打量著,“重要的是,有人想請莫夫人去坐坐,問幾句話。”
“問什麼話?”
“關於莫隆將軍的事。”刀疤臉冷笑,“當年那批‘通敵’的檔案,到底是真的,還是有人栽贓?”
林氏臉煞白。十四年了,這件事就像一刺,深深紮在心裡。丈夫含冤而死,家破人亡,本以為隨著時間流逝,真相會永遠沉寂。沒想到,還是有人不肯放過。
“我不知道。”咬牙道,“我丈夫是清白的。”
“清不清白,不是你說了算。”刀疤臉一揮手,“帶走!”
前後五個人圍了上來。林氏握剪刀,但一個弱子,怎麼可能是五個壯漢的對手?眼看就要被制住——
“放開!”
巷口傳來一聲清喝。
所有人都轉頭去。一個穿著布衫的站在巷口,材高挑,扎著兩條辮子,手裡握著一扁擔——是那種江南水鄉常見的、挑貨用的竹扁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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