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2章
老婦人沒有否認。只是蜷在那把破舊的藤椅裡,像一隻被寒雨淋的老雀。
“那個人是誰?”
沉默。
座鐘的秒針走了一圈。又一圈。
“姑娘。”老婦人終於開口,聲音像砂紙打磨木,“老奴對不起你,老奴害了你十七年。你要打要罵,要告到府,老奴都認。老奴這條命,你什麼時候想取,只管來取。”
撐著櫃檯,慢慢跪了下去。
雙膝落在冰涼的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匍匐在貝貝腳邊,花白的頭髮在昏裡散落如敗絮,肩膀一聳一聳,卻生生把哭聲進嚨裡,只有不調的嗚咽從齒間逸出。
貝貝沒有。
低頭著這個匍匐在地的老婦人,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布夾襖,著後頸因常年低頭糊盒而拱起的骨節,著佈滿老繭的雙手死死摳著水泥地隙。
想起許多年前的那個冬夜。那個冬夜只有三個月大,不知道冷,不知道怕,不知道自己被人從母親懷裡抱走,輾轉三百里,扔在江南小城的碼頭邊。
那個人是眼前這個跪著的老婦人。
可連恨都恨不起來。
“你起來。”貝貝說。
老婦人沒有。
貝貝彎下腰,手扶住的臂膀。那層灰布夾襖下的骨節硌手得很,像一把隨時會散架的枯柴。
“我大老遠從霞飛路走過來,不是來看你跪的。”貝貝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像冬日的薄冰,“我是來問你一句話。”
把老婦人扶回椅中,鬆開手,退後一步。
“那個人是誰。”
老婦人靠在椅背上,眼睛著櫃檯上的洋火筒,翕了很久。座鐘還在不不慢地走,嘀嗒,嘀嗒,像十七年前那個雪夜的更。
“趙坤。”終於說。
兩個字,輕得像落進雪裡的針。
貝貝閉了閉眼。
早該猜到的。齊嘯雲給看的那些卷宗,孃失蹤的時間,莫家被封產之後唯一沒有追查下去的那條線索——所有碎片都在指向同一個人。可親耳聽到這個名字從當事人口中說出來,還是像鈍刀子劃過口。
“他怎麼說?”
老婦人低下頭,聲音乾得像嚼過的茶葉梗。
“那天夜裡......落大雪。老頭子前年病歿,欠下棺材鋪八塊大洋,利滾利還不清。獨生兒子在十六鋪碼頭扛包,巡捕抓進去,說了洋人的貨,要蹲三年大牢。我一個老婆子,借遍親戚也湊不齊保釋的錢。”
頓了頓,手指絞著圍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