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9章
貝貝看著那扇門。門上的漆已經剝落得差不多了,出底下灰黃的木頭,門裡出極淡極淡的燈。忽然想起水鄉阿孃等門的樣子——阿孃也總說灶上有粥,無論多晚。忽然覺得老天爺待不薄——別人只有一個娘疼,有兩個。
“你張什麼。”貝貝說。這話是跟瑩瑩講的,也是跟自己講的。
瑩瑩的角了,終於下鑰匙推開木門。
屋裡不大。進門是一張老榆木桌子,桌上的搪瓷缸裡泡著半缸茶。牆上掛著一個木質相框,框裡嵌著一些零散照片——有一張是年輕夫婦抱著襁褓裡的瑩瑩,照片上的人眉目溫,男人宇軒昂,笑得眼睛彎彎的。旁邊的隔斷架上還擱著另一隻極小的銀質長命鎖,鎖面潔,顯然是新戴不久;而那枚刻著雙胞胎出生日期的銀鎖早已被瑩瑩藏在外袋裡,微微熱著。
林氏從裡間走出來。
貝貝想過很多次見面的場景。在水鄉的漁船上想過,在來滬上的火車上想過,在茶館拼上玉佩的那一刻也在想。可真正站在這間仄的、堆滿舊的屋子裡,面對這個清瘦的、鬢邊已有白髮的婦人,發現自己之前想過的那些開場白全都用不上。不知道該什麼——夫人太生分,娘又怕唐突。怕對方盼了二十多年盼回來的人不如想象中那麼好。
林氏慢慢走過來,腳步很輕很輕,輕得像怕踩碎什麼東西。的腳看上去不太利索,右走路有些拖,左手微微彎在側,但那儀態仍是大家主母的底子——脊背得直直的,下微微收著,每一步都像是花廳裡當年被嬤嬤拿戒尺出來的。在貝貝面前停住,出手,又了回去。怕認錯。怕這是一個夢,一就碎。
“讓娘看看你。”說,“娘盼了這麼久,終於盼到了......”
沒有說完。的嗓子被什麼堵住了,堵得嚴嚴實實,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出手輕輕了貝貝的臉頰。貝貝覺到孃的手很糙,不是想象中珠圍翠繞的富家主母那種細的手,掌心全是繭子和皸裂的口子。那是洗了二十多年裳的手,是替人家做針線活熬到半夜、指頭被針紮了無數次的手。可手的溫度是暖的——比玉佩更暖,比所有從小到大過的冬夜加起來都暖。
林氏老去的速度比想象中慢——也許不是慢,是太年輕,還不到老的年紀。苦難讓的頭髮提前白了,眼角有了細紋,但還是好看的。的眼睛還亮著,那亮了太多年,從莫家被抄的那天亮到現在,一直沒滅過。
“娘。”貝貝輕輕開口。
這一個字出來,屋裡安靜了整整一息。瑩瑩站在門口,低下頭用袖子眼睛。林氏渾一,像是被這個字擊中了某個封存了太久的地方,猛地把貝貝摟進懷裡。貝貝覺到孃的肩膀在發抖——一個在外面苦了二十多年從來不苦的人,在失而復得的兒面前哭得像個孩子。
“你不?”林氏把眼淚掉,沒等貝貝回答就轉往廚房走,“灶上有粥,紅豆的。放了蓮子和桂圓,你小時候吃甜的,不知道現在還不吃。要是不吃甜的,灶上還有鹹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