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泌的手指微微一。
他沒有立刻答話，只是盯著草蓆上那碟醃蘿蔔，蘿蔔切得薄薄的，碼得整整齊齊，淋了幾滴香油。
“這個是？”
蘇無名答：“這個蘿蔔，是第一任長寧郡公遠渡西邊，從一個做大食國的國家帶來的。
你還別說，這玩意烹炒起來，味道還不錯。”
崔泌冷笑一聲，“所以，這還是斷頭飯？”
蘇無名沒有答話。
他拿起那壺杜康，拔開塞子，給自己斟了一小盅，又給崔泌斟了一小盅。
酒注陶盅裡，發出細碎的響聲，在空曠的牢房裡格外清晰。
“崔司馬。”
他把酒盅推到崔泌面前，“斷頭飯有規矩，三葷兩素一碗酒，葷的是鴨魚，素的是豆腐青菜。
你這一碟醬一碟醃蘿蔔，差得遠。”
崔泌盯著那盅酒，“那蘇侍郎是來做什麼的？”
“我說了，來問你一件事。”
蘇無名端起自己那盅酒，抿了一口，皺了皺眉，放下。
“三年前朝廷派下來查田的主事，是誰？”
崔泌的角了一下。
“蘇侍郎，你問這個做什麼？三年前的事，跟現在的田案有什麼關係？”
“有關係。”蘇無名把酒盅擱在食盒蓋上，盤坐著，“三年前朝廷查過一次河南道的田畝。
派了人，帶了冊子，走了一圈，回去寫了個摺子，說‘河南道田畝清白，無田稅之事’。
陛下信了，朝堂上也信了。
可這回宇文融下去查，襄州一個地方就查出田幾千多畝。
三年前那個主事，要麼是瞎子，要麼是收了錢的。
不管是哪一種，都得查清楚。”
崔泌沉默了很久。
牢房裡安靜得能聽見老鼠在牆角啃木頭的聲音。
“蘇侍郎。”他終於開口，“我要是說了，能換什麼？”
“換不了命。的罪名擺在那裡，匿田產、逃商稅、篡改冊子、阻撓清查，哪一條都夠你流三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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