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長寧郡公府。
馮朔問：“爹，您今日在朝堂上說的那些話，是真心的還是……”
“真心也不真心。”馮仁嘆口氣，“真心的是因為朝堂上真沒有錢了，不真心……這確實是羊。
他們不會看著白花花的銀子，就這麼從他們眼前溜走。”
馮朔問：“爹，他們接下來會怎樣？”
馮昭搶答，“毀田改桑。”
……
江州。
田埂上站著一群人。
領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瘦漢子，穿著一半舊的靛藍綢袍，腰間繫著一條玉帶，腳上蹬著皂靴。
靴面上沾了泥點子，他也不在意，蹲下，拔起一株稻秧，在手裡捻了捻，又扔回田裡。
“這地，種稻子可惜了。”
他後站著一個穿青袍的中年人，均州刺史周延慶，聞言只是賠著笑，沒敢接話。
“周刺史。”
那人轉過來，是鄭家的三爺鄭觀海，鄭洧的胞弟。
比鄭洧小十來歲，可那雙眼裡的明勁兒，比他哥還多幾分。
“這一片地，多畝？”
周延慶翻了翻手裡的魚鱗冊，字跡有些模糊，他眯著眼看了好一會兒才答：
“回鄭三爺，這一片是北灣村的，一共八百二十畝，分屬一百三十七戶。”
“八百二十畝。”鄭觀海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轉過，“八百多畝良田，就是八百多畝桑田。
周刺史，八百多畝桑田能產多桑葉？”
周延慶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遍。
“回三爺，北灣村八百二十畝地，若全種桑樹，一畝桑園產的桑葉，約莫能養三箔蠶。
一箔蠶出繭繅，得生五斤。
一畝地下來，便是十五斤生，按目下江州的價，一畝桑園能賣四兩銀子上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還只是生的價。
若是自家繅織絹，一匹絹能賣到五兩。
刨去人工、織機、染料這些開銷，一畝桑園淨利說也有三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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