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的罵聲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扼住了嚨。瞪大眼睛，張著，臉上的憤怒瞬間被巨大的驚愕和另一種更深的噁心所覆蓋。
柳姨娘？那個曾經覺得蠢鈍如豬、後來才知是毒蛇的柳姨娘？陳明遠是的老人？
電石火間，許多散落的碎片猛地拼湊起來——
為什麼陳明遠對侯府宅的事那麼清楚？
為什麼他總能恰到好地出現在二房的麻煩裡？
為什麼柳姨娘倒臺前後，一些線索指向外頭有人接應？
“原來……原來他們是一夥的！”王氏的聲音低了下去，卻因摻雜了徹底的寒意而更顯駭人：
“一個在裡頭吹風，一個在外頭點火……把我們二房當猴耍，當槍使！柳氏倒了，他還在外面用這邪教害人！”
猛地抬頭看向林默，剛才的崩潰和脆弱被一種得知被掉連環圈套後又燃燒起來的鬥志取代。
“老太君！”王氏的聲音斬釘截鐵，再無半分猶豫，“讓我去！新賬舊賬，我跟他們一起算！柳氏把我當棋子，陳明遠把我當蠢貨耍……這口氣不出，我死了都閉不上眼！”
冷靜的繼續道：“而且，是老人更好。”
“他知道我的底細，知道我怎麼恨侯府，我再去偶遇他，向他訴苦，向他求助……他只會覺得，是天賜的良機，又一條自己送上門、可以利用的魚。”
“的回府再說，我再仔細想想。”林默站起，“收拾一下，午後跟我的車回府。靈芝，把的東西清點一下，該帶的帶上。”
“是！”靈芝應道。
王氏還愣愣地坐在凳子上，直到林默快走出門了，才猛地反應過來。
靈芝上前一步，低聲對王氏道：“夫人先回屋收拾一下隨東西，我讓人準備熱水，您梳洗換乾淨裳。”
林默並未直接離開莊子，而是轉向了莊子另一側更僻靜的一小院。
這裡原是存放農的倉房，後來單獨隔了出來，院中開墾了幾畦藥圃，種著些常見的草藥，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混合著泥土與藥草的氣息。
一個穿著布短打、頭髮用木簪簡單束起的中年男子，正背對著院門，蹲在藥圃邊，小心地給一株長勢喜人的紫蘇培土。
他作舒緩，神專注，側臉在午後的下顯得平和寧靜，與數月前那個躺在病榻上、氣息奄奄的“薛神醫”判若兩人。
聽到腳步聲，他回過頭，見是林默，立刻放下手裡的小鏟，站起，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上前幾步，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老太太。”
林默打量了他一番。臉紅潤了些，雖仍清瘦，但眼神清亮，行間也看不出重傷初愈的滯，顯然調養得不錯。
“看來這莊子上的水土，倒是養人。”林默開口道，目掃過他照顧得井井有條的藥圃，“傷都好利索了？”
薛神醫——或者說，如今莊子上的藥農薛安，微微躬，語氣恭敬：“託老太太的福，傷外傷都已無礙，平日照料這些藥草，也算活筋骨，子比先前爽利多了。”
“給你活路，不是讓你在這兒種一輩子草藥。你這條命，是侯府撿回來的。”
林默看著他： “柳家想要你死，是因為你知道得太多。如今柳家倒了，但你覺得空山門的人若是知道你還活著，會放過你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