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珩也躬:“學生愚鈍,全賴陛下天恩、殿下厚,及家中師長教誨。”
“不必過謙。”太子笑了笑,示意侍看座,“坐。上茶。”
父子倆在下首坐了,侍奉上茶點,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書房裡只剩下三人。
太子端起茶盞,慢悠悠撇著浮沫,像是隨口閒聊:“今日大朝,熱鬧得很。”
蕭弘毅心頭一凜,他拱手道:“是。周史彈劾兵部武庫司,軍械流失,確是非同小可。”
“你怎麼看?”太子抬眼看他。
蕭弘毅斟酌著詞句:“臣……在樞院,曾整理過軍械舊檔,亦發現些許異常。當時已詳註疑點,呈章樞。今日聽聞周史所言,與臣之前所查,頗有印證之。”
他沒敢直接說張樞按下不報,誰知道張樞是敵是友呢。
太子“嗯”了一聲,沒接這話茬,反而轉向蕭景珩:“探花郎,若你為,遇此事,當如何置?”
蕭景珩心頭微。他略一沉,抬眼道:“學生愚見,若只是就案查案,順著軍械流失一條線追下去,恐怕不易。”
“對方既敢當朝發難,必有後手。陳年舊賬,人證證,怕是早已料理乾淨,或備好了替罪羊。查下去,耗時費力,還容易落對方節奏,被牽著鼻子走。”
太子眉梢微挑:“哦?那依你之見,當如何?”
“學生以為,周史彈劾的是兵部武庫司主事趙德明。此人學生略有耳聞,他坐在這個位置多年,手中經過的,豈止一批舊弩?”
他頓了頓,見太子神未變,繼續道:“軍械流失是大案,查起來千頭萬緒。但若是趙德明本人或其親近之人,被查出些別的‘小錯’,這些事,查起來是否更快?證據是否更好找?”
蕭景珩繼續道:“一旦趙德明自不乾淨的事被捅出來,哪怕只是些‘小錯’,史臺、刑部順勢介,他若倒了,他手下那些人,定會有人想‘戴罪立功’,定會吐點東西出來。”
“屆時,再回過頭去查那批舊弩,是銷燬不力還是監守自盜,或許反而能找到突破口。”
他看向太子,語氣恭敬:“正所謂,攻其必救,其陣腳。對方既想用軍械案攪渾水,攀扯工部,那我們也可以讓他們自顧不暇。”
太子靜了片刻,忽然問:“若對方心狠,早已做好準備,必要時舍了趙德明這顆棋子,也要實現攪局面的目的呢?犧牲一個趙德明,於他們而言,或許不算什麼。”
蕭景珩沒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認真思考著太子這個問題。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抬眼時,目裡多了幾分與他年紀不符的沉凝:“殿下所慮,才是本。學生方才所言,不過是擾敵之策,爭取時間與主。若要真正破局……”
他頓了頓,“學生離家前,祖母與二嬸確有要事囑託學生稟報殿下。
這月十五,慈航普度會在城西有一場大法會,據聞其會中幾位核心人,屆時均會現。祖母私下研判後認為,此次或許是個難得的良機。”
“若殿下覺得時機合宜,或可藉此法會之機,一舉擒拿。即便不能將其連拔起,至也令其元氣大傷,陣腳大,並斬斷其向各府宅的手。”
“此事關係不小,祖母不敢擅專,特讓學生尋機稟明殿下,一切聽憑殿下定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