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完最後一本奏摺，皇帝擱下硃筆，了眉心，卻沒有喚侍進來伺候。他獨自起，繞過屏風，推開東次間的門。
這裡是他的私室。陳設簡素，不設座，只有一張黃花梨的架子床，一櫃閒書，一副舊茶。
牆上掛著一幅褪了的年畫——還是阿蘅上去的，說瞧著喜慶。他說堂堂天子寢宮年畫像什麼話，卻也由著了，一就是三十多年。
他沒召后妃，只歪在臨窗的榻上，隨手了本書。
書是前朝筆記，閒散雜談，看了半頁，一個字也沒進腦子。
門“吱呀”一聲，極輕，像怕驚著人。
他沒抬頭，但翻書的手指頓了一下。
一碗安神茶輕輕擱在小几上。悉的、帶著淡淡皂角香的氣息靠近，一隻手探過來，想茶碗還燙不燙。
他忽然扔了書，抓住那隻手腕，把人拉進懷裡。
“哎——”輕呼一聲，踉蹌著跌進他臂彎，連忙用手撐住榻沿，“茶、茶要灑了……”
“灑了就灑了。”他箍著的腰，把臉埋在肩窩裡，悶悶地開口，聲音褪去了朝堂上的威嚴，帶著點孩子氣的饜足。
“阿蘅，朕今天高興。”
沒有掙扎，也沒有問他為什麼高興。三十多年了，太知道他在什麼時候會說這句話。
的手慢慢抬起來，落在他後背上，輕輕拍著，像哄一個累極了的孩子。
“……又是誰倒黴了？”低聲問，語氣裡沒有好奇，也沒有責備，只是陳述。
他沒答，悶在肩窩裡笑了一下，聲音含糊：“戶部尚書，田允中。你記得他嗎？”
想了想：“記得。前年臘月，他夫人遞牌子進宮請安，帶的庶說是溫婉賢淑，後來聽說配了二殿下做側妃。人明的，說話滴水不。”
“明？”他抬起頭，角還掛著笑，眼底卻有些涼，“明就不會走到今天這步。”
“他送個庶過來，還要裝作百般無奈的樣子。怎麼，朕的兒子是他可以挑來揀去的？”
沒有接話。那些朝堂上的風雲，知道他不說。
只是把那隻還帶著硃砂墨氣味的手握住，攏在自己掌心裡。
“手這麼涼。”皺眉，“春捂秋凍，才開春就貪涼。茯苓湯喝了嗎？王太醫說你這個冬天咳症才好些，要忌……”
“喝了。”他打斷，有些耍賴似的把那隻手回來，反而攥了的，“你別總唸叨朕，跟小時候一樣。”
不作聲了，只是安靜地讓他握著。
屋裡的燭火被風吹得一。他忽然開口，聲音低下去，像自言自語：
“阿蘅，你說，朕是不是老了？”
“從前這些人，誰敢這樣的心思？朕坐在這個位子上，他們跪著、趴著、小心翼翼揣朕的意思。朕往東，他們不敢往西。朕說今日天熱，明日便滿朝文武都換上單。”
“可現在呢？他們這麼著急站隊，是盼著朕早點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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