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仗就是打錢糧,這大家都知道。”朱常的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的汗珠,終於說到了他最想說,也最不敢說的痛點——錢。
“兒臣竊以為,如今國庫雖然有些吃,但為了這關係國運的遼東之戰……或許,可以……可以稍微減一些不必要的開支。”
他抬起眼,飛快地瞄了萬曆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聲音也變得有些含糊:“譬如……譬如那些宮觀、殿宇的營造,是不是可以……暫且停一停?省下來的銀子,正好用來補充遼餉……”
這話一齣,殿的氣氛瞬間一凝。誰不知道萬曆皇帝就好這口?在這上面省錢,那不是虎口奪食嗎?
“還有……還有!”
朱常似乎也覺到了那道越來越冷的目,連忙轉換話題,試圖補救:“兒臣還以為北邊的虎墩兔憨聽說歷來跟建州那幫人向來不合。若是朝廷能多賞賜些金銀市賞,或許能拉攏他,讓他從背後牽制一下建州奴酋。這也算以夷制夷的古法。”
朱由檢在心裡給老爹的這套方案做了一個總結:財政上就是“苦一苦百姓和廷,也要保證前線有飯吃”;外上就是“拿錢砸出個盟友”。
倒也不能說錯,但也實在是太過四平八穩、毫無新意了。
只能說勉強隨個標準考卷,中規中矩到讓人想要打瞌睡。
“兒臣淺見,實在不值一提。”
朱常說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額頭重重地磕在地板上。
“但遼東之患,終究是因為兵備廢弛已久。昔年李梁鎮守遼東時,那是何等威風?建州人哪個不服?如今既然出了子,不如還是讓悉那邊況的熊廷弼再去試一試。至於錢糧……”
他咬了咬牙,說出了最後的狠話:“若是實在週轉不開,或可請父皇……暫借帑一二,以解燃眉之急!”
他一邊說,一邊已經做好了被痛罵一頓的準備。借帑,那是皇帝的私房錢,那是要老命的事啊!
“然一切排程,伏乞父皇聖裁!兒臣唯願效犬馬之勞,替君父分憂!”
最後這一嗓子,表忠心表得可謂是聲淚俱下。
大殿裡一片安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那位最高統治者的雷霆反應。
然而,萬曆皇帝卻並沒有如朱常預想中那般暴跳如雷。他依舊安穩地坐在寶座上,手中卻轉玩著常雲送上的文玩核桃,眼神里既沒有讚賞,也沒有憤怒,而是一種令人捉不的平靜。
平靜得可怕。
他沒有說這法子不對,也沒有說對。彷彿剛才朱常那一番費盡心機的諫言,在他耳中不過是一陣無所謂的穿堂風。
“嗯。”
半晌,萬曆才從鼻腔裡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哼聲。
他緩緩轉著子,目越過跪在地上的太子,落在了剛剛被清理過的戲臺之上。那裡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幾個伶人正在收拾道。
“皇太子。”
萬曆忽然開口,語氣輕鬆得有些詭異。
“這戲文,太子可看明白了?”
朱常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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