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半個時辰後,北方地平線上煙塵揚起。
韓據的五千幷州偏師終於抵達。看到對岸約莫只有兩千人,且陣型散,韓據在馬上不由得嗤笑一聲:“高嶽?無名之輩!就憑這點人馬,也敢出城野戰?看來是城中空虛,不得不鋌而走險了!”
他旁的副將也笑道:“將軍,此乃天賜良機!趁其立足未穩,一舉擊潰,端氏可一鼓而下!”
韓據點頭,傲然下令:“前鋒營,出擊!給我擊垮他們!奪下浮橋,直取端氏!”
幷州軍前鋒約千人,皆是步卒中的銳,吶喊著向高嶽軍發起了衝鋒。高嶽見狀,也揮刀大喝:“迎敵!”
雙方在沁水東岸的河灘空地接戰。刀槍撞,喊殺震天。高嶽軍表現得相當“頑強”,與幷州前鋒廝殺在一起,一時間竟似旗鼓相當。高嶽甚至親自揮刀斬殺了數名敵軍,鼓舞士氣。
然而,這種“頑強”僅僅持續了一刻鐘。當韓據見前鋒未能迅速取勝,開始調更多兵力準備上時,高嶽軍中突然響起了急促而略顯慌的鳴金聲!
“撤!快撤!敵軍勢大!”高嶽揮槍格開一柄刺來的長矛,佯裝不敵,拔馬便走。
他麾下計程車卒們彷彿早有準備,聽到訊號,立刻放棄纏鬥,陣型“瞬間崩潰”,丟下量破損的旗幟、散落的兵,鬨鬨地朝著橋樑方向“潰逃”。
“敗了!他們敗了!”幷州軍前鋒見狀,士氣大振,吶喊著追擊。
“將軍!敵軍潰敗!是否全軍上,奪取橋樑,攻取端氏?”副將興地向韓據請令。
韓據著對岸“狼狽”逃竄的高嶽軍,又看了看那座孤零零的橋樑和似乎毫無防備的端氏城牆,心中最後一疑慮也被眼前的勝利衝散。他認定高嶽是兵力不足,被迫出城冒險,一擊不便倉皇逃命。
“全軍聽令!”韓據拔出佩劍,向前一指,“奪橋樑!取端氏!今日便在城中犒賞三軍!”
“殺——!”五千幷州軍發出震天怒吼,除了留下數兵力看守後方輜重,主力如同水般湧向浮橋。前鋒部隊已經追著高嶽軍的“尾”衝上了浮橋,中軍也開始陸續上橋。
詐敗,是戰場上最危險、最考驗部隊素質的計策之一。撤退的秩序、速度、潰逃的真程度,都極為重要;稍有不慎便會演變真正的潰敗,一瀉千里。
所幸高嶽麾下多為老兵和選的河東郡兵銳,雖然演得狼狽,但撤退中各級軍仍暗中控制著節奏,並未完全失去建制。
他們“慌不擇路”地過浮橋,甚至有人被驚慌的同伴落水中,引得幷州追兵一陣鬨笑,更加確信對方是真的崩潰了。
高嶽最後一個退上浮橋西岸,他回頭去,只見韓據的中軍大旗已然移,大批幷州士卒正蜂擁上橋,橋面上麻麻都是人影,幾乎將浮橋得吱呀作響,沉水面。時機……快到了!
“快!進城!關城門!”高嶽對著城頭驚慌大喊,自己卻勒馬停在橋頭不遠,看似在收攏潰兵,實則目死死盯著河面和對岸蜂擁的敵軍。
韓據在親兵簇擁下也已踏上浮橋,眼看前鋒已追至西岸橋頭,端氏城門似乎真的在緩緩關閉,他心中大定,催促道:“快!再快些!別讓城門關死!”
然而,就在幷州軍過半人馬已渡過或正在渡河,橋樑因載重過大而劇烈晃、之時——
“轟隆隆——!!!”
一陣低沉如悶雷、卻遠比雷聲更加沉重連綿的巨響,從上游方向傳來!那聲音初時尚遠,轉眼間便如同千軍萬馬奔騰而至!
“什麼聲音?”浮橋上的幷州士卒下意識地抬頭去。
下一刻,所有人看到了令他們魂飛魄散的一幕!
上游河道拐彎,一道渾濁的、高達數尺的“水牆”,裹挾著斷木、雜草和泥沙,以排山倒海之勢奔騰而下!速度之快,遠超尋常水流!
賈逵的計算準得可怕!臨時水壩蓄積的水量、決堤的時間、水流至浮橋的速度、以及袁軍的行進速度,分毫不差!
“大水!是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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