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如刀，刮過朔州城頭，捲起漫天塵雪，像是要將這座邊陲重鎮的一切聲音都徹底冰封。
蘇晏的“迴音大獄”展覽，就在這片肅殺中，迎來了它在京城之外的第一縷目。
開幕式那天，朔州推李承威沒有來。
這在蘇晏的預料之中。
這位以嚴酷和高效聞名的推，治下幾乎沒有懸案，卷宗乾淨得像雪地，每一樁案件都在最短時間人證證俱全，供詞畫押一氣呵。
他治下的朔州，是朝廷刑部檔案裡最完的典範，也是蘇晏眼中最深邃的膿瘡。
展覽第三日，痛撰，這個曾用自己的驗過刑律殘酷的年輕人，主請纓，帶隊巡查朔州府衙。
他的神比這北地的風雪還要凝重，每一步都踩得極穩，彷彿在勘量一塊看不見的墳地。
府衙後院，一間塵封的雜房引起了他的注意。
門鎖嶄新，與周圍的鏽跡格格不。
推開門，一混合著腥、黴味和桐油的氣息撲面而來，裡面赫然是一間未曾上報的夾刑房。
李承威接到通報，不不慢地趕來，臉上帶著一被無知小輩打擾了清淨的倨傲。
他看著痛撰翻著牆角一摞新近歸檔的案卷，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意。
“看出了什麼門道？”他好整以暇地問。
痛撰沒有回答，他的指尖從那些卷宗的字跡上緩緩過。
每一份卷宗，出自不同案犯，記錄不同罪行，卻都共著一種詭異的共：
字跡工整，向右傾斜恰好七度，墨濃淡均勻得像是同一個印版裡刻出來的。
“這些供詞……”痛撰的聲音沙啞，像是嚨裡卡著砂石，“太像了。”
李承威嗤笑一聲，走上前，隨手拿起一本卷宗，在痛撰眼前晃了晃：“黃口小兒懂什麼審案？
筆跡相似，許是錄事們的習慣使然。沒有供詞，案子怎麼結？
難道要讓罪犯逍遙法外，百姓人心惶惶？
蘇大人在京城搞的那一套，是文人雅興，在這裡，是拿人命當兒戲！”
他的話擲地有聲，周圍的衙役們紛紛點頭，眼中流出對痛撰這個“京城來的爺”的不屑。
痛撰沉默了。
他沒有爭辯，只是默默從懷中取出一本已被他翻得起了邊的《民察七律》。
他翻開首頁，用微微抖的手指，指向那四個墨淋漓的大字——“不得供”。
突然，一劇烈的痙攣攫住了他。
他的猛地搐起來，手指蜷曲著，像鷹爪一樣死死抓在書頁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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