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碾過焦土,揚起的灰煙在晨里拉出長痕。陳礫右手著前袋,那裡裝著日記和圖紙,紙角硌著肋骨,像一塊沒燒盡的炭。他左手握方向盤,指節因用力泛白,義肢踩油門的節奏穩得像心跳。
副駕駛上的程遠靠在窗邊,軍功章在口,手指輕輕挲金屬邊緣。他沒說話,但呼吸比平時更沉,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風箱似的雜音,那是右肺被雷穿過後留下的老病。
後視鏡裡,天空城蹟只剩下一截扭曲的塔尖,淹沒在翻滾的沙塵中。他們已經駛出五公里,地面從碎石帶進化的荒原,裂縱橫如干涸河床。遠地平線微微發亮,霧氣未散,天快大亮了。
就在這時,儀表盤紅燈閃了一下。
“有訊號。”程遠突然開口,聲音低啞,“高頻雷達波,從東南方向來。”
陳礫眼神一,腳底加重。越野車猛地前衝,底盤磕上一塊凸起的岩石,震得整個人往上彈。他沒鬆油門,反而掃了眼頭頂——空曠,灰濛,什麼都沒有。
三秒後,引擎轟鳴聲撕破寂靜。
五架戰機自低空掠出,呈V字形俯衝而來,機翼塗著暗紅條紋,機佈滿焊接疤。它們著沙丘飛行,速度快得幾乎出火星。第一架機腹下紅一閃,車載警報瞬間炸響:紅外鎖定!
“趴下!”陳礫猛打方向,車子側九十度,胎在焦土上犁出兩道深。他剛穩住車,頭頂便傳來裂聲——干擾彈炸開,黑煙瀰漫,電磁脈衝讓儀表盤閃了幾下,差點熄火。
“他們知道我們拿了東西。”程遠解開安全帶,從座椅夾層出一臺老舊終端,外殼磨損嚴重,介面纏著膠布。他把軍功章按在資料埠上,低聲說:“這玩意兒還能用一次。”
陳礫瞥他一眼:“你要幹什麼?”
“當年在部隊,我拆過比這更復雜的導彈。”程遠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螢幕跳出一串跳頻程式碼,“現在只是反過來——讓他們自己撞上去。”
陳礫沒再問,只把車速提到極限。前方是一片開闊地,無遮無攔,若不能擺鎖定,下一波攻擊就是實彈。
程遠的指尖飛快移,終端接車載天線,接收敵方通訊頻段。他閉了會眼,像是在回憶什麼,然後輸一組六位數字:****。
“這是……?”
“舊式導航鏈路的預設金鑰。”他盯著螢幕,“鷹幫用的是戰前殘餘系統,跳頻週期固定,每十二秒切一次通道。他們以為加了,其實只是換了件服的老骨架。”
螢幕上跳出連線功的提示。程遠立刻傳送偽裝指令包,容為:“前方座標X-308發現高能輻雲,急規避,重複,立即規避。”
指令發出後,車陷短暫死寂。
五架戰機仍在近,距離短至兩公里。第一架開始調整航向,第二架跟隨,第三架卻遲疑了一瞬——它的AI識別到前方並無異常氣象資料,發短暫延遲。
就是這一瞬。
第一架與第三架在空中急轉時發生角度重疊,機翼相撞,火花四濺。失控的機撞向第四架,兩架接連翻滾,墜向沙丘。炸聲接連響起,火球騰空而起,黑煙滾滾。
剩下兩架試圖拉昇離,但程遠已重新發送指令:“檢測到敵方殘餘單位,啟追擊協議。”這一次,他模擬的是鷹總部的指揮頻率。
第五架戰機誤判局勢,調頭衝向第四架殘骸,以為是敵方伏兵。兩者在空中相撞,燃起巨大火球,碎片如雨灑落。
最後一架孤懸空中,飛行員似乎意識到不對,強行切斷自導航,手拉桿爬升。但它已偏離編隊,失去掩護。
陳礫一腳剎車,車子橫停在焦土上。他推開車門,仰頭著那架掙扎的戰機,手向腰間軍刀。
“別殺。”程遠忽然說。
陳礫頓住。
“讓他回去。”程遠收起終端,將軍功章收回懷裡,“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拿到了什麼,也讓他們知道,誰敢來搶,就得這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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