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空間的“夜晚”再次降臨,昏黃的天徹底褪去,只留下遠理廠高塔上永不熄滅的照明燈,過重重障礙,在垃圾山巒間投下斑駁而扭曲的影。碎機的撞擊聲在夜晚似乎變得更加沉悶而富有穿力,彷彿直接敲打在人的顱骨側。
李維蜷在冰冷的墊子上,裹了毯子,卻依然無法驅散從骨髓深滲出的寒意。低燒如同燃的闇火,持續灼烤著他的神經。頭痛已經從規律的痛轉變為一種瀰漫的、遲鈍的迫,彷彿整個頭顱都被浸在了沉重的水銀裡。噁心稍退,但嚨和食道的燒灼依舊,吞嚥口水都帶著刺痛。的痠痛無不在,每一次輕微的挪都牽扯著抗議的和關節。
輻病像一層黏膩溼冷的蛛網,將他牢牢包裹。他清醒地知道自己的狀況在惡化。僅靠休息和那點可憐的餅乾、過濾水,對抗如此強度的電離輻損傷,無異於杯水車薪。他需要專業藥,需要更有效的排毒和修復手段,需要安全的休息環境——這些,在“鏽胃”都是奢。
但他不能就這樣倒下。
他索著拿起平板電腦,螢幕的微在黑暗中刺痛了他乾的眼睛。他調暗亮度,開始記錄自己的症狀、時間和可能的對策。溫(過控略估計)持續偏高,估計在38度左右;神經系統症狀明顯(頭痛、眩暈);消化系統損(噁心、吞嚥痛);免疫力下降(發冷、虛弱)……典型的急輻綜合徵早期表現。如果劑量再大一些,或者得不到及時干預,很快就會進骨髓抑制期,伴隨染、出,那將是致命的。
他必須行起來,哪怕只是微弱的嘗試。
“01,”他對著平板,聲音沙啞虛弱,“啟低功耗模式。執行‘醫療資搜尋協議草案’。”
他勉強集中神,在平板上輸關鍵詞:“抗生素”、“抗輻”、“止痛”、“電解質”、“封注劑”、“藥片”、“醫療標識”。這些都是極其寬泛且渺茫的目標。在“鏽胃”,完整的藥品幾乎不可能存在,早在災難初期就被搜刮一空。他只能寄希於某些被的角落,或者……那些醫療廢棄中,可能殘留的未完全失效的樣本?這無異於大海撈針,而且極其危險——失效或變質的藥可能比輻本更致命。
但他沒有選擇。
“搜尋範圍:據點周邊半徑擴大至兩百米。優先搜尋標識有‘醫療’、‘急救’、‘診所’、‘藥房’字樣的廢棄堆積點。注意規避洩和高風險生汙染區。發現可疑品,先行進行視覺和基礎封裝檢查,不要直接接容。每二十分鐘報告一次。”
【指令接收。‘醫療資搜尋協議草案’載。搜尋半徑:200米。目標特徵確認。開始執行。警戒級別:高。】01回應,然後拔掉充電線(主電池電量已恢復到12%,RTG中繼站執行正常),邁著比昨日明顯有力且穩定的步伐,再次沒外面的黑暗。
李維放下平板,虛弱地躺回去,閉上眼。的痛苦和神的焦慮讓他無法真正休息,只能半昏半醒地煎熬著。耳朵卻豎起著,傾聽著無線遙控面板上可能傳來的任何聲音。
時間緩慢地流逝。面板上每隔二十分鐘準時收到01簡短的“安全確認”和“未發現優先順序目標”的報告。希如同風中殘燭,搖曳熄。
就在李維的意識又開始向昏沉時,面板突然傳來一陣不同於常規報告的、略微急促的提示音。
【警報:檢測到多組非註冊生命熱訊號接近。座標:東南方向,距離約一百五十米,移速度:中。數量:五。訊號特徵:人類,攜帶金屬(可能為工或武)。行為模式:分散搜尋狀。】01的彙報依舊刻板,但容讓李維的心猛地一沉。
有人!而且不止一個,帶著傢伙,像是在搜尋什麼!是衝著他來的?還是巧合?
“01,立即蔽!切換至靜默潛伏模式,關閉所有非必要測發,只保留被接收。報告你的位置和蔽狀況。”李維強打神下令。
【指令確認。正在向預定蔽點‘阿爾法’(一個事先選定的、結構複雜的金屬廢料堆)移。十秒後進靜默潛伏模式。】01回應,然後訊號暫時中斷,進了徹底的無線電靜默。
李維的心跳在寂靜中如擂鼓般響。他掙扎著坐起,側耳傾聽。除了永恆的碎機轟鳴,似乎能聽到一些模糊的、被距離和障礙削弱的人聲,以及金屬件偶爾撞的清脆響聲。聲音確實來自東南方向,並且似乎在緩慢移、擴散。
是“碎骨者”那夥人?還是無人機背後的勢力?或者是老鉗子提到的、在“鐵鏽鎮”打聽訊息的陌生面孔?他們這麼快就找過來了?是因為昨天的無人機事件,還是因為……RTG中繼站微弱的能量特徵或輻場被探測到了?抑或是老鉗子出賣了他?不,不太像,如果是老鉗子,對方應該更準地直撲這裡,而不是分散搜尋。
“背景噪音”計劃正在悄然生效。那些被故意洩到“鐵鏽鎮”和“碎骨者”團伙耳中的、關於“東區高輻廢棄場可能存在高價值古董機人和能源異常點”的模糊訊息,如同投汙濁水塘的石子,雖然未能確定位,卻功激起了底層鬣狗們貪婪的好奇心。對於“鏽胃”的亡命徒來說,“高價值”和“能源”是足夠讓他們冒險進輻區的餌。
李維屏住呼吸,仔細分辨著外面的靜。人聲似乎分了兩,一朝著更東邊的方向(大致是RTG坑所在區域)去了,另一則朝著他這個方向偏北一些的地方移,似乎並沒有直接瞄準他的三角空間。這印證了他的猜測:對方只是得到了模糊報,在進行拉網式搜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