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碳基》第145章 黑暗中的喘息(1)

作者:九個太陽青天·5個月前

管道部並非筆直向下,而是以一種令人眩暈的角度螺旋延。黑暗是絕對的,濃稠得彷彿有實質,迫著李維的視覺和呼吸。只有進來的、被層層阻礙後幾乎不存在的微弱暈,勉強勾勒出近管壁糙、佈滿未知凝結廓,再往前便徹底融了虛無。

空氣汙濁不堪,混合著陳年積水腐敗的腥臭、鐵鏽的刺鼻、以及某種甜膩得讓人反胃的化學殘留氣味。每一次吸氣,都覺有細小的顆粒黏附在嚨和氣管壁上。灰塵和鏽蝕的末隨著他的爬行不斷揚起,鑽進他的口鼻,刺激得他想要劇烈咳嗽,卻又只能死死咬住牙關,將聲音悶在腔裡,化作一陣撕心裂肺的悶痛和更加劇烈的眩暈。

他幾乎是在用本能向前蠕。帆布袋沉重地拖在後,像一隻無形的、充滿惡意的巨手,不斷將他向後拉扯。肩膀、手肘、膝蓋在糙堅且佈滿尖銳凸起的管壁上反覆撞,很快就傳來火辣辣的疼痛,估計已經破皮流。但這些皮外傷的疼痛,與他病帶來的、深骨髓的虛弱和灼燒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低燒讓他的思維像一鍋粘稠的粥,時而被劇烈的頭痛攪得翻滾不休。視野邊緣不斷閃爍著細小的、彩斑,耳中除了自己重艱難的息和奔流的嗡鳴,還夾雜著一些無意義的、尖銳的幻聽。的力量正在飛速流逝,每一次手臂向前探出、每一次膝蓋用力抵住地面將自己向前推進一寸,都像是耗盡了最後一力氣。汗水浸層的,又迅速在管道冷的空氣中變得冰涼,黏膩地在皮上,帶走更多的溫,讓他冷得牙齒開始打

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爬了多遠。時間在絕對的黑暗和極度的痛苦中失去了度量。後的聲音早已消失,連那永恆的碎機轟鳴也變得極其遙遠模糊,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只有他自己嘎的息、心臟在腔裡瘋狂擂的聲音、以及帆布袋刮管壁的沙沙聲,在這閉的黑暗空間裡無限放大,又顯得無比孤獨。

停下來休息的念頭像魔鬼的低語,不斷著他。只要停下來,趴下,閉上眼睛……但理智的殘片在尖:不能停!停下就意味著放棄,意味著可能被追兵發現(雖然可能隨著距離拉遠而降低),更意味著一旦鬆懈,虛弱的可能再也無法重新凝聚起前進的力量。

他咬破了,用那一點腥咸和刺痛刺激著昏沉的神經。他強迫自己回想:夏晚可能還在某個地方等待、尋找;石猴和青山團的倖存者或許正在為了生存而掙扎;“搖籃”的謎題和“基石”的暗示尚未解開;那個神秘的“守夜人”和“最終協議”依然懸在頭頂……他不能死在這裡,不能像一隻老鼠一樣無聲無息地爛在這骯髒的管道里。

還有01。那個沉默的、笨拙的、由他從垃圾堆裡親手復活並賦予新生的鋼鐵造。它現在怎麼樣了?被抓住了嗎?被拆解了嗎?還是……發了“導協議”後,按照指令進了深度靜默,像一塊真正的廢鐵一樣躲過了搜尋?平板電腦上的生命訊號燈在他爬管道不久後就徹底熄滅了,不知是超出了遙控範圍,還是01真的遭遇了不測。

尖銳的痛楚劃過心口,並非生理上的,卻同樣真實。01沒有生命,沒有,但它是他在這片絕之地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創造”。那種奇異的、建立在絕對控制和共同目標之上的“聯結”,在失去的瞬間,讓他到了比預想更深的失落。

這失落,混雜著的劇痛和神的疲憊,幾乎要將他垮。

就在他的意志力即將崩斷的臨界點,前方無盡的黑暗中,忽然出現了一點極其微弱的、不同於純粹黑暗的……

不,不是。更像是某種極其黯淡的、冷調的反。像是……某種的金屬表面,或者……

李維眨了眨被汗水和灰塵糊住的眼睛,努力聚焦。那點微弱的反在前方大約十幾米,位於管道側下方。他強打起最後的神,手腳並用地繼續向前挪

距離拉近。反區域漸漸清晰。那是一個直徑約半米的、不規則形狀的孔,似乎是管道側壁破損形的。反來自孔下方——那裡並非實心土層,而是一個更廣闊的空間,孔下方似乎是一片……積水?水面平靜無波,反著不知從何進來的、極其微弱得幾乎不存在的某種能量輝?或者是水面下有什麼東西在自發發

李維爬到孔邊緣,小心翼翼地探頭向下去。

下方是一個更大的、似乎是舊時代地下排水或輸送管道的,或者是一個小型的地下儲水/沉澱池。空間大約有四五米見方,高度不明,但覺比他現在所在的管道寬敞許多。地面大部分被一種散發著微弱熒的、粘稠的暗綠覆蓋,麵平靜,只有靠近孔邊緣的地方,因為空氣對流而泛起極其細微的漣漪。散發著一種更濃烈的、混合了腐爛有機和甜膩化學品的怪味,但比起管道里純粹的腐朽氣息,似乎又多了一……難以言喻的“活”?

引起李維注意的,並非這些可疑的熒,而是這片小小“池塘”對面,靠近另一側管壁的地方,竟然有一小片相對乾燥的“地面”!那是一塊由坍塌的混凝土塊和鏽蝕的金屬格柵錯形的、高出麵約半米的平臺,大約有兩三平方米大小。平臺上似乎……有東西?

李維的心臟猛地一跳。他眯起眼睛,努力在微弱的線下分辨。平臺上堆放著一些雜:幾個封的塑膠桶(看不清容)、一個用防水布蓋著的小堆(形狀像工箱或儲備箱)、甚至……似乎還有一個用金屬管和帆布搭建的、極其簡陋的“床鋪”雛形?

這裡有人待過!或者說,曾經是一個臨時的避難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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