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踏血行之九脈通天》第242章 《春來》(1)

作者:東哥在黔·9天前

冬天的最後一場風,是在一個夜裡停的。

沒有人知道它什麼時候停的。蕭寒也不知道。他只是在半夢半醒之間,忽然覺得耳邊的呼嘯聲沒了。那種聲音他太悉了,從他十四歲被扔進沙漠的那天起,每個夜晚都是聽著這種聲音睡的。它像一頭看不見的野,趴在草棚外面,整夜整夜地嚎。有時候得兇,有時候得緩,但從來沒有停過。

可現在,它停了。

蕭寒睜開眼,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但他能覺到安靜。那種安靜不是普通的安靜,是天地之間突然失去了一種聲音之後的安靜,像是耳朵被人捂住了又鬆開,耳還在嗡嗡地響。他躺在草棚的地上,下鋪著一層乾草,上蓋著一張羊皮。阿蘿蜷在他旁邊,呼吸很輕很勻,小腦袋靠在他胳膊上,一隻手還抓著他的角——睡覺的時候總是這樣,好像怕他半夜跑了似的。

草棚外面,風停了。

蕭寒沒有。他閉著眼睛,聽著這種陌生又悉的安靜。上一次聽到這種安靜,還是在青霖城,在葉迦的宮殿裡。那時候也是冬天,外面的風也是這樣忽然停了,然後雪就落下來了。青霖城的那場雪,下了一天一夜,把整座城都蓋了白。他站在城牆上,看著城外一無際的雪原,想著這大概就是沙漠裡最安靜的時候了。

但那場雪之後,青霖城就沒了。

他睜開眼睛,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和阿蘿的呼吸聲織在一起。他把骨杖到手邊,拄著坐起來,草棚很低,他只能彎著腰。棚頂是用乾草和樹枝搭的,風從隙裡灌進來,但已經不冷了。他說不清那種覺,就是空氣忽然變了,不像冬天那樣邦邦地硌臉。

阿蘿最先醒來。翻了個,小手眼睛,迷迷糊糊地喊了一聲“哥哥”,然後忽然不了。

“哥哥。”又喊了一聲,這次聲音清楚了很多,“你聽。”

“我聽到了。”

“風停了。”

“嗯,風停了。”

阿蘿從羊皮下面鑽出來,爬到草棚門口,推開那扇用樹枝編的門,探出頭去。東方的天邊有一線灰白,像一道細,把黑夜撕開了一條口子。星星還在頭頂亮著,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銀子。但那些星星不像以前那麼冷了,以前冬天的星星是白的,白得發青,看一眼都覺得眼睛被凍住了。今天的星星是黃的,溫溫的,像一小簇一小簇的火苗,遠遠地掛在天上。

“哥哥,風真的停了。”阿蘿回頭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驚喜。

蕭寒拄著骨杖站起來,走到門口。他比阿蘿高得多,彎著腰從門框裡探出頭去。風確實停了,連一的風都沒有。空氣裡有溼的味道,不是那種水邊的溼,是那種下雨之前的溼,悶悶的,黏黏的,吸進肺裡涼的。

“要變天了。”旁邊傳來石婆的聲音。

石婆從隔壁的草棚裡探出頭來,的草棚比蕭寒的還矮,整個人彎了一張弓,白髮從頭頂披散下來,像一蓬枯草。仰起臉,鼻子在空氣裡嗅了嗅,渾濁的老眼眯了起來。

“東風。”說,“帶水。可能要下雨。”

“下雨?”阿蘿睜大眼睛,“沙漠裡也會下雨嗎?”

“會。”石婆說,“但比下雪還稀罕。我活了七十年,在這片沙漠裡見過的雨,一隻手數得過來。”

“七十年?”阿蘿掰著手指頭數了數,數不明白,“那您見過幾次?”

石婆出三手指頭,想了想,又收回一,想了想,又出兩

“四次吧。算上這一次,五次。”

“那您怎麼知道這次會下?”

石婆看了阿蘿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自己的膝蓋。

“老了的骨頭,比什麼都準。東風一吹,我這膝蓋就跟針扎似的,一紮一個準。”

阿蘿將信將疑,又仰起頭看天。天灰濛濛的,雲很低,得人不過氣。那些雲不像平時的雲,平時的雲是一縷一縷的,像撕碎的棉花,飄得高高的。今天的雲是一整塊的,灰白,從東邊鋪過來,鋪滿了半個天,還在往西邊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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