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勇面淡漠,彷彿剛才只是拂去了一點塵埃。他手腕一翻,不知從何取出一盞古樸的燈籠。那燈籠骨架似玉非玉,蒙皮似絹非絹,裡面空空如也,卻自然出一種幽深冰冷的氣息。
他對著那堆灰燼再次虛空一抓。
“不——!!!”一聲無形卻更能知到的、充滿極致驚恐和絕的靈魂哀嚎,彷彿從虛空深傳來。
只見一點扭曲、模糊、呈現出康姨母痛苦面容的虛影,竟被他生生從灰燼之上取出來!那虛影掙扎著,哀嚎著,卻本無法抗拒那強大的吸力。
程勇隨手將那點靈魂虛影打燈籠之中。
噗!
燈籠部,瞬間燃起了一簇幽藍的、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火焰。那火焰安靜地燃燒著,芒幽冷,映照著燈籠壁,約可見一個極微小的人影在火焰中心瘋狂掙扎、扭曲,承著永無止境的灼燒之苦,卻連一聲音都無法再傳出。
“幽火灼魂,千年方熄。”程勇淡淡地說了一句,彷彿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此乃應得之罰。”
他拎著那盞燃著藍魂火的燈籠,目平靜地掃過全場呆若木的眾人:“現在,還有誰要同歸於盡?還有誰要講條件?我這人最為平易近人了。”
整個盛家廳堂,雀無聲。徐老太太早已嚇傻了,眼珠瞪得幾乎眶,張著,卻連一點氣音都發不出來,之前的瘋狂和威脅然無存,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盛紘渾發抖,冷汗浸了後背。長柏的的世界觀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怔在原地。而明蘭,看著那盞幽藍的燈籠,心中復仇的快意與對這神秘力量的敬畏織在一起,讓微微抖。
“看到了吧,當你擁有力量之後,一切就變得簡單了。”
廳堂之,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那幽藍火焰灼燒靈魂的冰冷,以及康姨母最後那撕心裂肺卻戛然而止的慘餘韻。那盞古樸的燈籠在程勇手中靜靜懸著,裡那一點幽藍的火焰無聲燃燒,其中扭曲微的影子,比任何咆哮和威脅都更衝擊力。
盛紘癱在椅子上,面如土,抑制不住地細微抖,袍下的襯早已被冷汗浸。他一生鑽營,所思所想皆是家族興衰、場面,何曾見過這等直接作用於、甚至魂煉魄的恐怖手段?所有的算計、所有的權衡,在這絕對的力量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渺小。他甚至連大氣都不敢一口。
長柏僵立在原地,拔的姿第一次顯得有些搖搖墜。他信奉的聖賢道理、律法綱常,被程勇用最暴烈、最直接的方式踐踏後又重新詮釋——道理需力量護持。這認知衝擊著他多年的信念,讓他心神劇震,一時難以回神,只能怔怔地看著那盞燈籠,看著那簇幽火。
明蘭的手攥著袖,指尖發白。祖母的仇,以這樣一種遠超想象的方式得報,心中湧起一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敬畏。看向程勇,那個平日裡看似隨和甚至有些玩世不恭的神秘客卿,此刻在眼中變得深不可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在絕對的力量之前,什麼都是虛的。
而那位方才還狀若瘋癲、要以同歸於盡威脅所有人的徐老太太,此刻像是被走了所有氣神,徹底萎頓在地。渾濁的老眼裡只剩下純粹的、無法言喻的恐懼。死?或許敢豁出去賭盛家怕死。但死了之後,靈魂還要被出來,投那幽藍的火焰中承千年灼燒之苦?這種超越死亡本的恐怖懲罰,徹底擊碎了所有的瘋狂和底氣。蜷著,哆嗦著,別說威脅,就連一個字都不敢再吐出,生怕引起那位煞神的毫注意。
在這極致的寂靜與恐懼中,程勇卻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轉向後同樣被驚得目瞪口呆的餘嫣然和小翠珠,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淡然,甚至帶著一教誨的意味:
“看到了吧?”他晃了晃手中那盞散發著不祥芒的燈籠,“當你擁有足夠的力量之後,世間許多看似複雜糾結、牽一髮而全的難題,其實就變得很簡單了。”
“是非對錯,一念可決。賞善罰惡,舉手之間。何須與人浪費口舌,糾纏於那些蠅營狗苟的算計和威脅?”他的目掃過噤若寒蟬的盛家眾人和癱的徐老太太,“力量,便是最大的道理,也是最直接的解決辦法。”
小翠珠張大了,眼睛瞪得圓圓的,滿是震撼和一種懵懂的嚮往。餘嫣然則臉發白,下意識地靠近了程勇一步,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找到一安全,的眼眸裡充滿了後怕與思索。
程勇將們的反應收眼底,不再多言,隨手將那盞囚著康姨母靈魂的燈籠收起,彷彿只是收起一件尋常件。
“好了,”他撣了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輕鬆得像只是結束了一場閒談,“今日之事已了,甚是無聊。走吧。”
說罷,他竟真就轉,帶著兩個驚魂未定的記名弟子,旁若無人地朝著廳外走去。
他的腳步從容不迫,影穿過寂靜得可怕的廳堂,無人敢阻攔,甚至無人敢出聲挽留或詢問。所有的人都還沉浸在那雷霆手段帶來的巨大震撼和恐懼之中,只能目送著這個如同神魔般的男人悠然離去。
直到他的影徹底消失在門口,那籠罩在整個廳堂的無形力才似乎稍稍減輕了一,但那份冰冷的恐懼和那句“當你擁有力量之後,一切就變得簡單了”的箴言,已深深烙在了每個人的心底,再也無法抹去。
廳,只剩下死寂,以及那若有若無、彷彿源自靈魂深的幽藍火焰的冰冷錯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