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勇的目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人心的力量:“道理,是死的,是寫在書本上,掛在邊的。它告訴你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但,它自己不會行。”
他頓了頓,指向那神狠厲的老太太:“不懂道理嗎?懂!知道下毒是錯的,謀害尊長是錯的。但更懂得,如何用‘母親的份’、‘家族的面’這些另一層的‘道理’來綁架盛家,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是在講道理,是在用道理當武。”
他又指向盛紘:“盛大人不懂道理嗎?他讀聖賢書,自然更懂。但他此刻,衡量道理的標準,是‘家族利益’。當道理不利於家族時,他便想將道理暫且擱置。他並非不知對錯,而是選擇了對他更重要的東西。”
最後,他的目回到長柏和所有傾聽的人上:“所以,真正最大的,不是靜止不的‘道理’,而是——”
他刻意停頓,讓每個人都屏住呼吸。
“——是‘力量’。”
程勇的聲音陡然提高,如同金石擊,斬斷了廳堂所有迂迴曲折的思量和恐懼。他臉上那玩味的笑意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銳利的鋒芒,目如電,掃視全場。
“最大的道理,就是力量!”他聲若洪鐘,震得人耳嗡嗡作響,“沒有力量支撐的道理,不過是紙上談兵,是弱者無用的,是空中樓閣,一推就倒!空談是非對錯,卻無執行對錯、懲戒錯誤的能力,有何用?徒增笑耳!”
盛紘被這直白暴的言論驚得渾一,張口辯,卻被那氣勢所懾,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長柏眉頭鎖,顯然極不認同,但程勇的話卻像重錘,砸在他一直信奉的“道理”框架上,發出令人不安的裂響。
程勇本不理睬他們的反應,繼續朗聲道,每一個字都像砸在地上的石頭:“若是我遇到此等心思歹毒、謀害長輩之人——”他目如刀,瞥向那早已面無人的康姨母方向,雖未直指,卻讓所有人明白他說的是誰,“我心裡是怎麼想的,那就怎麼去做!”
“我想惡貫滿盈,該嚴懲!我想心如蛇蠍,該遭報應!我想為害者討還公道,我想讓惡人付出代價!那就去做!考慮那麼多幹嘛?考慮家族面?考慮場前途?考慮別人如何看?考慮會不會魚死網破?”
他嗤笑一聲,帶著無比的輕蔑和自信:“所有這些顧慮,不過是因為你力量不足!因為你怕!因為你承不起後果!若你有足夠的力量支撐你的行為,這些狗屁倒灶的束縛,焉能困得住你?”
“力量!”他再次強調,彷彿要將這個概念烙進每個人的腦子裡,“或是滔天的權勢,讓人不敢反抗;或是狠絕的手段,讓人不敢招惹;或是豁得出去的決心,讓人不敢輕視!只要力量足夠,你的道理,就是世間的道理!你的規矩,就是該守的規矩!你想罰,便只能著!你想如何罰,便能如何罰!何須在此瞻前顧後,看人臉,人威脅?”
這番話,霸道、直接,甚至有些離經叛道,卻帶著一種撕開所有虛偽矯飾的殘酷真實,衝擊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心神。
明蘭猛地抬起頭,眼中原本的掙扎和猶豫,如同被一道閃電劈開,出了底層灼熱的、名為決斷的岩漿。一直困於“該如何做”,而程勇的話,卻指向了“憑什麼能做”!看向狀若瘋癲卻外強中乾的徐老太太,看向厲荏的康姨母,再看惶惶不安的父親……一種前所未有的明悟和力量,似乎正從心底艱難卻堅定地破土而出。
而那位徐老太太,第一次真正出了驚懼之。賴以威脅盛家的,無非是“腳不怕穿鞋”的同歸於盡之心,賭盛家不敢撕破臉。可程勇的話,卻指向了一種更蠻橫、更不講“規矩”的解決方式——如果對方擁有足以碾、讓連“同歸於盡”都做不到的力量,或者擁有同樣豁得出去、不惜一切的決心,的所有算計,豈不了笑話?
程勇環視一週,看著神各異的眾人,最後冷哼一聲:“無力量護持的善良是弱,無力量執行的公道是空談。今日之局,困住你們的,從來不是道理不清,而是力量不足,或……決心不夠!”
程勇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廳堂的空氣彷彿都被乾了。他那一聲大喝並非僅僅作用於耳,更像是直接敲擊在每個人的靈魂之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不容違逆的絕對威嚴。
“罪婦康氏!”他目如兩道實質的冷電,鎖定在早已嚇得魂不附的康姨母上,“栽贓親妹,心思歹毒;待庶出,毫無仁;毒害尊長,罪大惡極;更兼私下放貸,盤剝百姓;巧取豪奪,侵人田產;乃至……害人命,罄竹難書!罪無可赦!”
他一樁樁,一件件,將康姨母那些或明或暗的罪行清晰無比地公之於眾,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敲得王若弗渾劇震(原來姐姐背地裡還做了這麼多惡!),敲得盛紘面無人(這些若真鬧出去……),也敲得徐老太太想要尖卻發不出聲音。
“今,”程勇的聲音陡然提升,帶著審判般的決絕,“判你——千年火刑!”
“火刑”二字出口的剎那,本不見他有任何掐訣唸咒的作,只是朝著康姨母的方向,看似隨意地一指。
“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猛地從康姨母嚨裡迸發出來。在所有人驚駭絕的目中,的襬、袖口猛地竄起一簇幽藍的火苗!那火焰並非凡火,沒有煙,卻帶著一種灼燒靈魂的極致痛苦,幾乎在瞬間就包裹了的全!
康姨母了一個瘋狂扭、慘嚎的人形火炬。試圖翻滾撲打,但那火焰如同附骨之疽,本無法撲滅。皮焦糊的氣味尚未散開,就被一種更奇異的力量約束在原地,並未瀰漫開來。的慘聲尖銳刺耳,充滿了無盡的痛苦和恐懼,讓聽者無不骨悚然,王若弗直接嚇得暈厥過去,盛紘雙一癱坐在椅子上,長柏臉煞白,死死攥了拳頭,明蘭則瞪大了眼睛,屏息看著這超乎想象的一幕。
那火焰燃燒得極快,卻又彷彿漫長無比。不過幾個呼吸間,康姨母的慘聲便微弱下去,扭的軀迅速碳化、崩解,最終在剛才站立的地方,只留下一小撮灰白的灰燼,連一煙氣都未曾升起。
廳死寂,落針可聞。所有人都被這恐怖而迅捷的“審判”驚得魂飛魄散。
然而,這還未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