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2月初，滄州西郊臨時兵站
李雲龍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鐵傢伙在一起。不，別說見，連做夢都沒夢到過這種陣仗——從滄州城到運河碼頭，十里平川上麻麻停著的，全是塗著軍橄欖綠的新裝備。那些鋼鐵巨在冬日慘淡的下沉默地綿延，一直延到地平線盡頭，把整片原野變了一個龐大到令人心慌的天軍械庫。
“程大哥這是……”他嗓子有點發幹，“這是把漂亮國人的家底搬空了吧？”
趙剛站在他邊，手裡拿著剛清點完的厚厚清單，手指在微微發抖。這位素來沉穩的政委，此刻也失去了語言組織能力，只是機械地念著清單上那些天方夜譚般的數字：
“謝爾曼坦克，一千六百輛；斯圖亞特輕型坦克，一千二百輛；0坦克殲擊車，八百輛；裝甲偵察車，八百輛；半履帶車，一千兩百輛；威利斯吉普車，兩千五百輛；道奇十卡車，四千輛……”
他頓了頓，翻過一頁，聲音更飄了：
“105毫米榴彈炮，八百門；155毫米重炮，三百二十門；加蘭德步槍，十萬支；朗寧自步槍，一萬兩千；919機槍，八千；重機槍，兩千；60毫米迫擊炮，兩千門；81毫米迫擊炮，八百門……”
“還有彈藥。”後勤部長老吳補充，這位經歷過長征、見慣了大場面的老紅軍，此刻滿臉都是做夢般的恍惚，“炮彈三十萬個基數，子彈兩億發，手榴彈三百萬顆，炸藥五百噸……油料，汽油就兩萬噸，柴油八千噸……這還只是第一批。”
張大彪蹲在一輛謝爾曼旁邊，手了冰冷的履帶，又仰頭看看那壯的76毫米炮管，喃喃道：“司令，咱們以前一個團，全團的家當……不夠這玩意兒一炮打的。”
李雲龍沒說話。他走到一輛剛卸下來的0坦克殲擊車前——這種車沒有炮塔，只有一門安裝在敞頂戰鬥室裡的76毫米反坦克炮，造型兇悍得像頭鋼鐵怪。他手拍了拍傾斜的前裝甲，沉悶的迴響讓他心頭也跟著沉。
“程大哥人呢？”他問。
“放下東西就走了。”老吳說，“只留下一句話：‘三個月，消化掉。然後，東北見。’”
三個月。
李雲龍看著眼前這片不到邊的鋼鐵森林，第一次到了某種近乎恐懼的力。以前窮，一個團千把號人，幾條破槍，打了就跑，天大地大。現在呢？二十萬人的裝備，幾千臺車輛，堆山的彈藥油料——這些東西不會自己打仗，它們需要人來開，人來修，人來指揮。
更可怕的是，它們太扎眼了。
“封鎖訊息。”他轉過，聲音斬釘截鐵，“以滄州為中心，半徑五十里劃為軍事區。所有見過這些東西的老百姓，做工作，籤保協議。對外就說……咱們在修水庫，搞大生產。”
“瞞不住的。”趙剛苦笑，“天上鬼子的偵察機不是瞎子。重慶那邊，軍統中統的眼線早滲進來了。還有國人——史迪威的觀察組已經到石家莊了，說要來‘考察戰果’。”
“能瞞一天是一天。”李雲龍眼神銳利，“小鬼子剛在衡水吃了大虧，需要時間調兵。重慶那邊，閻錫山還在娘子關外磨蹭，暫時不敢。至於國人……”他頓了頓，“讓他們看！看咱們怎麼用國槍炮打日本鬼子！”
話雖如此，但實際問題擺在那裡。
第一個問題：沒人會開
縱隊原來那四百輛坦克，已經掏空了山西據地所有識字、有機械底子的戰士。現在又來了八百輛謝爾曼、六百輛斯圖亞特——就是把全華北八路軍裡過方向盤的人都蒐羅來，也不夠零頭。
“辦學校。”李雲龍下令，“以原坦克營為基礎，擴編裝甲兵學校。丁偉、孔捷、程瞎子，各師調有文化的戰士，分三批來學。三個月，我要看到至兩千個合格車組。”
“教材呢？教呢？”
“教材現的。”趙剛指著那些堆山的英文手冊，“我組織懂英文的同志連夜翻譯。教……”他頓了頓，“用以老帶新的模式，爭取先把所有裝甲車都配齊吧。”
幾千輛車，不是小數目。停在天，一場大雨就能讓儀報廢，鬼子的飛機來了更是活靶子。
“挖。”李雲龍指著滄州西面那片丘陵，“學山西的辦法，挖山。一個藏一個營的裝備。工期？一個月！全縱隊的工兵、民工全部上陣，二十四小時三班倒！”
於是滄州西郊出現了奇景：上萬軍民揮舞著鐵鍬鎬頭，在山坡上開鑿出一個個巨大的口。挖出來的土石用來修築假目標、偽裝網。白天，原野上看起來空；夜晚，鋼鐵巨被悄悄牽進山腹。
“司令，有些戰士……害怕了。”一天晚上，趙剛憂心忡忡地找到李雲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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