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盟立的訊息,沒有刻意傳播,也沒有刻意瞞。它就像水漫過沙灘,像春風穿過山谷,自然而然地滲到了每一個角落。聖域的石階上,冥界的嘆息之牆址前,海底神殿的珊瑚廣場上,三方的戰士們在最初的敵意與戒備之後,開始了一種笨拙的、小心翼翼的接。
但所有人都知道,還有一個存在沒有表態。
神王宙斯,奧林匹斯的統治者,雷霆的持有者,眾神之父。他從神話時代起就坐在天空的王座上,俯瞰著大地、海洋和冥界的一切紛爭。他的天鬥士駐紮在奧林匹斯山的最頂端,穿著只有神明才能賜予的鎧甲,守護著神王不可挑戰的威嚴。聖域、冥界、海界——在他眼中不過是棋盤上的三枚棋子,任憑它們如何撞,都逃不過他的手心。他是這麼認為的。
聖域,教皇廳。
程勇坐在窗邊,手裡端著那杯永遠喝不完的茶。窗外是聖域悉的景,石階、宮殿、遠的山巒。很好,風很輕,一切都像是大戰之後該有的平靜模樣。但他的目沒有落在那些風景上,而是穿過雲層,穿過天空,穿過那層凡人永遠無法及的、屬於奧林匹斯的結界——落在那個坐在黃金王座上的男人上。
宙斯。程勇抿了一口茶,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那弧度裡有輕蔑,有疲憊,也有一——獵人看到獵時的、冰冷的篤定。
“你們覺得呢?”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教皇廳裡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雅典娜坐在主位上,額頭的繃帶已經拆了,角的疤痕也淡得幾乎看不見。穿著一白的修煉服——不是神,不是長,就是聖域候補生們穿的那種最普通的修煉服。的坐姿也不再是神該有的那種端莊矜持,而是一隻腳踩在椅子邊緣,胳膊搭在膝蓋上,像極了不良頭頭在開作戰會議時的樣子。聽到程勇的問題,歪了歪頭,語氣隨意得像在討論明天吃什麼:“宙斯?算了吧。他來了只會添。”
哈迪斯坐在右手邊,手裡的茶杯還冒著熱氣。他臉上的傷已經全好了,鼻樑上的繃帶也拆了,但他的表比傷時更加複雜——因為他正在適應一件他從未想過需要適應的事:和雅典娜坐在一起喝茶。聽到雅典娜的話,他點了點頭。“宙斯不適合加。他的統治太強,來了只會想當老大。這個聯盟不需要老大。”
波塞冬坐在哈迪斯旁邊,手裡也端著一杯茶。他和加隆的那場決鬥之後,整個人都變得平和了許多——不是認命,是一種“打完了、放下了”的釋然。他聽到哈迪斯的話,補充道:“而且他的天鬥士不好理。那些人只認宙斯,不會聽我們的。與其留著他為一個永遠的患——”
他沒有說完這句話,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程勇聽完三個神明的意見,點了點頭。“那就毀了吧。”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那就把茶倒了吧”。他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窗邊。
教皇廳裡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雅典娜、哈迪斯、波塞冬、十二個黃金聖鬥士、五個青銅聖鬥士、冥界三巨頭、雙子神,還有加隆。他們看著這個男人站在窗前,照在他皺的修煉服上,照在他糟糟的頭髮上,照在他腳上那雙已經磨破了邊的拖鞋上。他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有點邋遢的中年人。但他接下來說的話,讓在場的每一個人——每一個神——都記住了這一刻。
“宙斯。”程勇開口了。聲音不大,平靜得像在一個鄰居的名字。但他的聲音穿了雲層,穿了天空,穿了奧林匹斯的結界,直接落在了那個坐在黃金王座上的男人耳中。
宙斯抬起頭。他聽到了,有人在他。不是祈禱,不是呼喚,是某種他從未驗過的、直接作用於靈魂的聲音。他皺眉,站起來,雷霆在手中凝聚。然後他覺到了——一力量,從他不知道的某個地方傳來,包裹住了他的。不是神力,不是魔法,是某種更古老的、更本質的、連他都無法理解的力量。他的在不控制地移,不是被拉扯,是被“轉移”——從奧林匹斯的王座上,到聖域的教皇廳前。
一瞬。只是一瞬。
宙斯站在教皇廳前的廣場上,照在他的神袍上,照在他手中的雷霆上,照在他那張寫滿了震驚與憤怒的臉上。他的天鬥士沒有跟來,他的結界沒有生效,他的雷霆——此刻握在他手中的、從神話時代起就象徵著眾神之父無上權威的雷霆——在抖。
他看到了教皇廳裡的人。雅典娜坐在椅子上,一隻腳踩在椅子邊緣,胳膊搭在膝蓋上,看著他,表平靜得像在看一隻被拎進家門的野貓。哈迪斯坐在旁邊,手裡還端著茶杯,看著他,表是過來人的那種“別掙扎了”的釋然。波塞冬坐在哈迪斯旁邊,手裡也端著茶杯,看著他,表是“歡迎來到現實世界”的無奈。還有十二個穿著神聖的黃金聖鬥士,五個青銅聖鬥士,冥界三巨頭,雙子神,還有一個穿著深藍雙子座神聖的、他從未見過的男人。
宙斯張開口,想要說話——然後他看到了程勇。
那個男人從教皇廳裡走出來,趿拉著拖鞋,修煉服的袖口挽到了肘部,出瘦削的小臂。他走到宙斯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眼神不像是在看眾神之父,倒像在看一件已經過時了的、不再有用的舊傢俱。
“宙斯?”程勇問。宙斯握了雷霆,眾神之父的威嚴在他上凝聚,他的聲音如雷霆般在廣場上回:“你是誰?你怎敢——”
程勇抬起右手。食指,彎曲,對準宙斯的額頭。然後彈了出去。
一個彈指。沒有小宇宙,沒有神力,沒有任何華麗的特效。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每天都在做的彈指作。但在程勇的指尖彈開的那一瞬間,所有人都覺到了——那是靈魂本源的力量,是他在極樂淨土展示過一次的、明的、純粹的、在“”這個概念誕生之前就存在的東西。那點亮從程勇的指尖飛出,無聲無息,不快不慢,像是春日裡飄落的一片花瓣,像是秋風中飛舞的一粒塵埃。宙斯的雷霆迎了上去——然後消失了。不是被擊碎,是被抹去,從存在過的痕跡到存在的概念,全部被抹得乾乾淨淨。
那點亮繼續向前,落在了宙斯的額頭上。宙斯的僵住了。他的眼睛睜大,張開,想要發出聲音,但他的嚨裡已經什麼都沒有了。他的開始消散——不是燃燒,不是分解,是從存在的基開始崩塌。他的腳變了飛灰,然後是,然後是,然後是手臂,然後是肩膀。他的臉上最後的表不是憤怒,不是恐懼,是困——一種“我到底招惹了誰”的、至死都沒有弄明白的困。
然後他消失了。眾神之父,奧林匹斯的統治者,雷霆的持有者,從神話時代起就坐在最高王座上的神明,在聖域的教皇廳前,在一個穿著拖鞋的男人面前,化為了飛灰。風吹過來,那些飛灰散去了,什麼都沒有留下。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雅典娜坐在椅子上,那隻踩在椅子邊緣的腳放了下來。的表依然平靜,但握了椅子的扶手,指節泛白。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在制某種——說不清的緒。見過宙斯的強大,在神話時代,在無數次的衝突中,他的雷霆從未被任何人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過。而程勇只是彈了一下手指。
哈迪斯的茶杯從手中落,在地上碎了瓷片。他沒有注意到。他坐在那裡,看著宙斯消失的位置,微張,瞳孔收到了極限。他知道程勇很強,從那天在極樂淨土,程勇掌心中亮起那點的時候他就知道了。但他不知道——他不知道程勇強到這個地步。一個彈指,眾神之父,連灰都不剩。
波塞冬的茶早就灑了,但他沒有去。他的三叉戟不在手中,他的鱗不在上,他此刻只是一個穿著便服的、震驚到失語的普通男人。他看著宙斯消失的地方,忽然覺得——他和加隆打平這件事,在程勇眼裡大概就像兩個螞蟻在較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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