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數空間沒有上下,沒有遠近,只有一片無盡的、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灰白混沌。大蛇懸浮在這片混沌的中央,克里斯那副年的軀殼已經被完全改寫——銀白的長髮垂落至腰際,赤的上浮現出黑的神秘紋路,像是某種遠古文字被直接烙印在皮上。他的雙眼是純粹的金,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只有一片金屬般冰冷的澤。
坂崎由莉是第一個說出口的人。
“他長得……好像八神庵。”的聲音在虛數空間中傳播得扭曲而怪異,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但所有人都聽到了,而且所有人都無法反駁。那張臉——不,不只是臉。
是那種從骨子裡出的冷傲,是那種微微低垂的眼瞼,是那種角若有若無的弧度。如果不是那頭銀白的頭髮和金的眼睛,這張臉簡直就像是八神庵的翻版。
眾多格鬥家也是在觀察了之後,也是發現了兩個人除了頭髮的和神態,其他地方都是一模一樣。
大蛇沒有低頭看自己,但它知到了那些投在它上的目,也知到了那些目中包含的疑。它開口了,聲音不是從嚨發出的,而是從這片空間本發出的——低沉、空曠,像是從地心深傳來的震。
“吾乃大蛇,地球意志的代表!”
大蛇不在意這些凡人的慨。它抬起右手,那片灰白的混沌中出現了畫面——不是靜止的畫面,而是流的、如同紀錄片一般真實的影像。
一千八百年前的日本,沒有高樓,沒有電燈,沒有鋼鐵和玻璃構的城市。畫面中是連綿的山脈和茂的森林,一條有著八顆頭顱和八條尾的巨蛇盤踞在山谷中,每一次呼吸都讓大地抖,每一次吐息都在空氣中留下毒霧的痕跡。
它的形大到遮天蔽日,八顆頭顱同時揚起的時候,太的芒都被完全遮蔽。那不是所謂的“化”。那就是八岐大蛇的本。是人類所有恐懼、憤怒、嫉妒、貪婪、仇恨、絕、惡意——所有負面緒的象化。
“人類稱我為‘地球的意志’。”大蛇的聲音在虛數空間中迴盪,畫面中的八岐大蛇正用它那八顆頭顱從八個方向同時噴出烈焰,將一座村莊化為灰燼。
“但這個稱呼並不準確。我不是地球的意志——我只是地球意志的一部分,是最黑暗、最沉重、最不願被提及的那一部分。我是人類惡意的集合。”這句話落下的同時,畫面切換了。
不再是大蛇肆的場景,而是人類自己的影像:戰場上士兵砍下俘虜的頭顱,貪婪的商人往酒裡兌水賣給窮人,嫉妒的鄰居放火燒了富人家的糧倉,憤怒的父親將拳頭揮向小的孩子,絕的母親抱著死去的嬰兒跳河中,仇恨在家族之間代代相傳,每一代人都記著上一代人的債。
畫面中的每一個場景,都是人類自己創造的痛苦。
“人類不停地產生,而我不得不不停地收集。沒有盡頭,永不滿足。你們的惡意是我的食,也是我的枷鎖。”大蛇的聲音依然平靜,甚至帶著一種接近於悲憫的語調。但那種悲憫不是對人類痛苦的同,而是一種更宏觀的、對“存在”本的悲憫——像是看著一隻不停在滾上奔跑的倉鼠,永遠跑不到終點,也永遠無法停下來。
坂崎由莉的在發抖。不是因為寒冷,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在看著那些畫面的時候,到了恥。那些畫面裡的人在做的那些事,沒有辦法理直氣壯地說“我們人類不是這樣的”。因為他們就是人類,而是人類的一分子。繼承了他們的統,也就繼承了他們製造的惡意。大蛇收集的每一份惡意裡,都有的一份。
不知火舞將手輕輕按在由莉的肩膀上。那隻手是溫暖的。
“畫面繼續流。一千八百年前的日本,一座神社的臺階上,兩個年輕人並肩站立。左側的青年穿白裝束,手持一把纏繞著火焰的劍,火映照下的面容剛毅而堅定。右側的青年穿黑裝束,雙手空空,但周纏繞著紫的氣焰,那雙眼睛裡燃燒的火焰與左側的年輕人如出一轍,卻多了一種更加複雜的東西。
草薙和八尺瓊家的祖先。
“他們不是英雄。”大蛇的聲音中浮現出一種極其罕見的緒——不是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種接近於“惋惜”的東西。但它的“惋惜”不是對人類英雄的讚,而是一種“本可以不必如此”的憾。“他們只是在保護自己的家園。他們封印我,不是因為我是惡而他們是善——而是因為我的降臨意味著他們的家人、他們的土地、他們的一切都將不復存在。他們保護的不是正義,是自己的存在。這一點上,我和他們沒有區別。”
虛數空間中陷了一片沉默。
坂崎由莉靠在不知火舞的側,聽著大蛇的敘述,臉上的表像一顆被層層包裹的洋蔥,看不出最裡面的容。
大蛇的話沒有停:“封印持續了一千八百年。一千八百年間,人類建造了城市,發明了電燈,登上了月球,分裂了原子。你們以為自己進步了,文明瞭,擺了矇昧。但你們的惡意沒有減——它只是換了一種形式。”畫面再次切換。不是古代的戰場,而是現代的街道。不是刀劍和弓箭,而是槍炮和導彈。不是手寫的詛咒信,而是網路上的匿名謾罵。不是單個家庭的悲劇,而是整個系統的冷漠和不公。
坂崎獠看著那些畫面,沉默得像一塊石頭。他想起自己的父親坂崎琢磨,想起極限流道館這幾十年經歷的浮浮沉沉,想起那些曾經與極限流為敵、後來又為朋友的人。人類確實很複雜——善意和惡意可以存在於同一個人上,同一個人可以為了保護家人而拼命,也可以為了利益而傷害陌生人。這種複雜,可能就是大蛇永遠無法被徹底消滅的原因?
因為只要人類存在,惡意就會產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