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淋的兩顆人頭擺在武大靈前，香燭明滅，青煙繚繞。
武松跪在靈位前，將三碗酒一一灑在地上，沉聲道：“哥哥，害你命的夫婦，小弟已為你除了。你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
他說完，重重磕了三個響頭，站起來，將那兩顆人頭用布包了，徑直出了紫石街。
此時天已近黃昏，街上的行人見武松渾跡、面目猙獰，手中提著一個淋淋的包袱，紛紛閃避。武松也不理會，一路走到穀縣衙門前，抬手便擊響了堂鼓。
“咚——咚——咚——”
鼓聲沉悶，響徹整座縣衙。
縣令正在後堂用茶，聽見鼓聲急促，忙整冠升堂。三班衙役分立兩旁，水火齊整排列，堂威聲起，縣令一拍驚堂木：“何人擊鼓？帶上堂來！”
武松大步公堂，將那包袱往地上一擲，包袱散開，兩顆人頭滾落出來，骨碌碌轉了兩轉。滿堂衙役定睛一看，認出是西門慶與潘金蓮的首級，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面面相覷。
武松跪倒，朗聲道：“稟告相公，小人武松，因兄長武大被夫西門慶、婦潘金蓮合謀毒死，小人已將這二人殺死，替兄報仇。今特來投案，聽憑相公發落！”
縣令聞言，心中一沉。
他與武松素來好。武松自打虎英雄名，又在縣衙做都頭，平日待人謙和、辦事利落，從無半點架子。上至縣令、下至差役，沒有一個不說他好的。西門慶雖說也是穀一霸，仗著有錢有勢橫行鄉里，縣令心裡也未必瞧得上他。只是西門慶手眼通天，結了許多權貴，真要他，也不好下手。
如今武松竟一刀殺了，事已至此，縣令心裡轉了幾個念頭，面上卻不聲，喝令：“傳仵作，去紫石街驗！傳齊鄰舍，取供狀！”
不多時，仵作回報，武大確係中毒亡。鄰舍們也一五一十將潘金蓮與西門慶通、王婆從中牽線、毒殺武大的由說了一遍。
縣令聽完，沉良久。
他看了看跪在堂下的武松——這個漢子脊背直，目坦然，雖負重罪，卻無半點畏之態。再看看堂下那兩顆淋淋的人頭，心中已有計較。
縣令提起筆來，將武松的供狀反覆看了幾遍，忽然抬起頭，對師爺使了個眼，低聲道：“‘故意殺人’四字太重，改為‘鬥毆所致，一時失手’。”
師爺會意，提筆改過。
縣令這才清了清嗓子，朗聲宣判：
“武松為兄報仇，有可原，然殺人終究有罪。本縣念其自首投案，供狀明明白白，且系與西門慶鬥毆中失手致死，並非蓄意謀害。依律減等，判脊杖四十，刺配孟州牢城。”
他頓了頓，又道：“婦潘金蓮，雖已死，其罪難逃，名下追毀。王婆為首唆，通謀命，罪大惡極，依律判凌遲死，押赴市曹，剜心示眾！”
驚堂木一拍，宣判已定。
武松叩首謝恩，面平靜。兩個差役上前，將他按住，去上，出脊背上一結實的。水火起落，噼裡啪啦打在背上，橫飛。四十打完，武松咬牙一聲不吭，額上冷汗如雨，脊背上已是皮開綻。
縣令命人將他攙起，臉上出不忍之，低聲對押解的差役道：“路上好生照看，莫教他了委屈。”又悄悄塞了兩錠銀子給兩個公人。
行刑完畢，刺字的鐵針刺臉頰，墨滲皮，一個“囚”字便永遠烙在了武松的面上。
他被戴上七斤半的鐵葉枷，由兩個公人押著，出了穀縣的大門。
後，紫石街上的人們遠遠著，有人嘆氣，有人抹淚。那個曾經赤手空拳打死猛虎的好漢，那個曾經威風凜凜的武都頭，如今戴著枷鎖，一步一步走出了穀縣。
他的影漸漸消失在道盡頭。
而穀縣的判詞，也在百姓口中傳來傳去。有人說是鬥毆致死，有人說是蓄意謀殺，但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王婆被凌遲的那天，全縣的人都去看了。刀斧手一刀一刀剜下去，王婆慘了半個時辰才斷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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